柳妈妈叮嘱道:“待她松了口,我就跟夫人说去。你也莫叫她拿捏了,你能瞧上她,是她的福分。”
“莫去做些低三下四的事。”柳氏对这个好色的儿子颇为了解。
唐志生颔首称是。
东苑林妈妈听说青荷过世,急忙命人将其抬到柴房,捂着口鼻吩咐道,“青荷病了那么久,难免晦气,你尽早准备,近来郎君在东苑,别叫郎君知道了晦气。”
住在侯府东苑的郎君,谢长溪。
年少得志,十七岁便进士及第,是官家钦点的探花郎。
如今外放归来,阖府上下皆忙得脚不沾地。
施筠回说:“妈妈放心,我会妥当处置的。”
“尽快。”林妈妈嫌恶地看了一眼,扭身时又道,“你明日还得去书房打理兰花,你晓得的,这儿除了你谁都看顾不了。”
施筠颔首,转身进了柴房。
夜里,施筠仍旧握着青荷的手,却已哭不出来,好像泪已流干。
翌日寅时,一轮残月高挂。
施筠彻夜未眠,等着打理兰花后回来再陪一陪青荷。
昨日夜半微雨,因而往东苑去时,裙边沾了不少泥渍。东苑花房离耳房不远,一刻钟便到了。
施筠见兰花开得正盛,叶片高低错落,香气清幽。
东苑书房的窗棂正对着花架,施筠向来只管侍弄外边的兰花,至于厅堂、书房内的兰花如何摆放就不是她的事。
这些兰花生得好,年前她其实已看过,只需每日浇水松土即可。
日升月沉,晨曦乍现。
和煦灿然的金光倾落在兰叶上,不知被何触动,施筠没忍住流泪,泪珠滚落在兰花上。
她如今失去至亲,无处安身。
就连为青荷下葬的银两都凑不出。
施筠心念一转,眼下最好的路,便是先答应唐志生,先为青荷下葬,再脱了奴籍。
总归是有办法的,只是她不太喜欢这法子罢了。
想到此处,施筠抬袖擦去眼角余泪,将所有兰花都打理一番,这才在辰时离去。
书房窗前立住一道青影,方才一推窗,谢长溪便瞧见有道熟悉的身影。
待到日出,他才看清那人。
谢长溪看见她的泪珠滴到了兰花上。
那日,朱雀街,缘来客栈前,她也哭过。
为何而哭,又有何可哭。
谢长溪如此想着,人却已来到花架前,站在方才施筠落泪的位置。
他想,站在此地也并未有什么,让他觉得有何可悲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