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梧攸站起来的第一件事是先滑入了场边看录像。
周数倒是差不多了。
一句以“终于”开头的句子终于得以由衷地说出。
脚踝那阵熟悉的酸痛感又开始泛上来,钟梧攸下意识低头去看,脚踝没有肿胀,任凭细针正往里钻的刺痛感,她松下一口气,直呼还好。坐到一边的长椅上,动作有些暴力地解开冰鞋的松紧带。拿捏好力道往疼痛处一按,乍来的疼痛感让她迅速抽了一口凉气。她从包里的夹层翻出一只喷雾往上喷,喷雾所携带的清凉感刺激着伤口,生出了令人清醒的痛感。
三周套居然做得还不错。
钟梧攸盯着自己的脚踝开始发呆。
手机设的闹钟响起,钟梧攸拿起来关掉时看到上面的备注才想起来这是她为了抢游泳公开赛设的闹钟。
在距离开始还有两分钟时,她点进了购票软件,期间还不忘执行在网上看到的抢票前要清理后台的建议。当然还是她高估了游泳的热度,一路非常顺畅地点进去选好座进行付款,退出付款成功的页面后居然还有大量充足的余票。
不过还好是有票了,位置也相当不错。
那天要像上次全运会时那些泳迷一样给他准备什么应援物吗?
因为带着约定而来,这次的心情和上次截然不同。
在准备从香港出发深圳的那个晚上,因为收拾行李衣柜里的应季衣服被她尽数抽出没有条理地堆叠成山在床上,钟梧攸从某一座小丘底下摸出了自己的手机。
【及时雨:那天决赛之后你有空的话可以来一下后台】
【及时雨:你来看我比赛,我应该请你吃顿饭?】
想不出来拒绝的理由,其实也没有想去拒绝的心,钟梧攸应下了。在从酒店换衣服准备出门的时候和摊开在地上的行李箱面面相觑,她怎么会觉得没衣服穿呢?
最后还是选了一条浅绿色的过膝连衣裙,又在包里塞了一件防晒衣。
男子100米蝶泳运动员入场的播报音响起,钟梧攸不自觉地用手理了理刘海,心脏现在好像泡在了碳酸饮料里,咕噜咕噜冒着气泡,她意识到心里现在的状态居然是紧张的。霎时联想到自己从未花过太多时间在出门打扮上,这次却在镜子前踌躇不定。
思来想去都无果,直到最后一个缘由在心里冒了出来。
也是最为妥当的一个缘由,一定是这样的,钟梧攸暗想。
她把一切都归结于礼貌。
何知澍是以预赛第一名的成绩进的决赛。
钟梧攸原本不熟悉游泳馆的那股子消毒水味,但在场馆里待了一上午过后她的鼻腔早已经习惯,以至于晚上看决赛来到场馆时都不觉得刺鼻了。
她带了一束仿真的手作捧花来。自然不是她亲手做的,她所有的时间都献给了花样滑冰和课业,从小到大最擅长做的细活就是处理训练服和考斯滕。这束花是她托楼下书店的姐姐做的,淡蓝色和白色的百合花状,给人清新淡雅的感觉。
坐在前排的观众席上,场馆的灯亮得晃眼睛。时间还早,现在的上座率并不高,钟梧攸分神坐下。身边有几个看样子和她年纪相仿的女生在调试手机屏幕上的字样,钟梧攸认识那几个人,是别的项目的老将。
生出过想要像她们一样做个电子屏幕的应援屏,但又好像觉得还是算了。
那种算了的感觉来得很微妙,没有一个具体的指示性原因。就仅仅只是想到了他可能会看过来的视线。
该用什么样的名词来界定他们两个人之间的关系呢?
是在陌生城市偶遇过几次生出了惺惺相惜的“陌生人”,还是偶尔能在微信里聊上两句的网友,亦或是刚认识没多久的朋友。不过从“朋友”这层关系出发,这样的应援方式,好像也挺正常。
但想到他视线会投过来的可能性,她就浑身不自在。
让人心慌的不自在。
何知澍在第五道。
他穿着白色的羽绒服,泳镜圈在手上,整个人的状态看起来比较松弛,就像接下来要面对的不过只是日常的一场普通训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