隋应立刻别开头,眼皮半垂,抬脚不轻不重地踹在了来人的小腿胫骨上。
那人这才顺势退开半步。空气中瞬间弥漫开一股炽烈的伏特加信息素。隋应被呛得咳了两声,只觉得肺腑里火辣辣的,抬起眼,终于看清了那双阔别多年的眼睛。
“阿应。”顾天烨退开了些许距离,但一只手仍紧紧攥着他的腕骨,高大的身躯向前压迫,额头亲昵地抵着他的额头,低声呢喃着,“终于又亲眼见到你了……我好高兴。”
他在昏暗中仔细端详着隋应的脸,语气轻柔、小心翼翼,几乎有点瘆人:“阿应生气了吗?手疼不疼?”
出口尽是缱绻的甜言蜜语。若不是隋应早就在过去的相处中,摸透了这人刚愎无常、视他人为玩物的秉性,恐怕真的会被这副深情的皮相轻易蒙蔽过去。
隋应没有搭理他那些毫无营养的废话,手臂肌肉微绷,将手腕往回缩,同时冷声淡然道:“松手,顾天烨。”
听见自己的全名从这双唇里吐出来,顾天烨的眼中闪过一丝奇异的狂热。他动作停顿了一瞬,到底还是依言松开了五指。
隋应常年在室内工作,皮肉生得有几分娇贵。被这么毫不留情地攥了一把,腕骨上赫然浮现出一圈鲜明的淡红色指痕。
他垂目扫了一眼,眉眼间没有情绪起伏,只是抬起另一只手在手腕上随意擦了两下。
这副过于平淡的态度似乎刺痛了对方。顾天烨盯着他的动作,幽幽地发问:“很疼?还是说……阿应很讨厌我碰你?”
他没有回答。
这种沉默让顾天烨有些烦躁。他换了个话题,语气里带上了几分邀功的意思:“你不是恨隋文翰么?我帮你解决掉这个麻烦,直接把他绑了过来,难道你不觉得高兴?”
隋应终于再次看向他,伸手整理了一下被弄皱的衣领,眉心依旧保持着那副微蹙的神态,用一种一如既往的冷静口吻说道:“我们好好谈谈。”
黑暗中,顾天烨的神情有些淡了,直直盯着他的眼睛,重复道:“好好谈谈?”
“如果不想好好和我谈谈,”隋应放轻了声音,“为什么还要见我?顾天烨,你心里明明清楚。”
“谈什么?”顾天烨扯了一下嘴角,逼近一步,“谈你当年是怎么不告而别?”
旧账翻得突如其来,隋应早知对方情绪不怎么稳定,并没有退缩。
只是空气中愈发浓郁的信息素让人有些晕眩,他舌尖轻抵上龈,心知自己需要继续抛出筹码,皮鞋底踏在对方的鞋面上:“谈隋文翰。你把他带到哪里去了?”
“别跟我提那个老废物!”顾天烨骤然拔高了音量,暴躁地挥了一下手,“……我在跟你说我们的事。”
隋应静静注视着对方,似是暗叹了一声:“好,那就聊聊我们的事。”
他嗓音温和悦耳,顾天烨似乎平静了一些,语气恢复如前,又去抓他的手:“阿应,那时我把一切都捧给你,就算吵了架,也从来没想过你居然会直接消失。我一直都很想你,我想我也需要一个合理的解释。”
隋应指尖不动声色地往后退了分毫,让面前人抓了个空:“我以为我们当时已经分手了。”
顾天烨死死盯着他,眼底不知何时泛起神经质的红血丝,在咫尺外格外分明:“就是这样?我不记得我说过要分手的话。”
“我说过。”隋应轻飘飘抛出回答,语气随意而笃定。
短短几个字,让顾天烨的呼吸猛地停滞了一瞬,脸色眼看就要有些维持不住,下意识扣住他的肩膀问:“……为什么?我也以为我们只是吵了一架,但你就这么消失了。”
被桎梏的感觉多少有些不自在,隋应挪动肩身,看着对方的眼睛:“我说过,只是你不记得了而已。顾天烨,如果你需要的话,我不介意再复述一遍。”
空气中酒气更浓,顾天烨声音低哑,咬牙切齿:“你说。”
“因为我和你对未来的规划出现了分歧,”隋应淡声陈述道,“我希望能离开潜渊,你不同意,让人黑掉了我用来投递的教育邮箱。”
“留在潜渊难道对你来说不是最好的选择?”顾天烨听完,毫无悔改之意地反问,“现在的结果你也看到了,我不是傅胤安那个废物,不会护不住你。”
“还因为你家人找了我。”隋应估算着时间,终于抛出了这个隐瞒多年的事实,“他们给的条件很丰厚,我权衡了利弊,觉得这是当时的最优解,所以接受了。”
空气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你选了钱……”片刻后,顾天烨极轻地笑了一声,声音逐渐扭曲,“你遇到了麻烦,不来求我,不让我替你解决,反而拿了别人的钱,然后单方面决定把我甩了?!”
“你当时抗衡不了你的家族,我也没精力陪你玩罗密欧与朱丽叶的抗争游戏。这是最理智的决定。”隋应试图继续用逻辑压制他,“顾天烨,我们都是成年人,该往——”
“闭嘴!”
顾天烨彻底失控了。
他猛地按住隋应,狂暴的伏特加信息素仿佛要从空气中滴出来。隋应只觉得内脏仿佛移了位,颈后的腺体隐隐有些发热,正如第二颗心脏般“突突”跳动。
你凭什么——
你不能——
——
眼前人的嘴仿佛还在张张合合,但具体说些什么,隋应有些听不清,也不想去细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