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了。”他抬起手制止了手下的动作。
保镖立刻松开手,恭敬地退开半步。
“把人带下去。请宁先生好好喝杯茶,用心招待,把人看紧了。”
说完,傅胤安转身离去。他并未立即返回包厢,而是重新坐回悬浮车中。几分钟前,他刚刚得到一份关于隋应生平的调查档案。
文字记录显示,隋应父母的婚姻在他七岁时正式宣告解体,主要原因是隋文翰的债务和酗酒问题导致夫妻感情破裂,此后隋应随父亲生活。
中学时期,隋应断续得到过几份校内外的家教工作,并顺利升入本星区的首府星大学。他略扫一眼,将那些繁杂的打工记录迅速下滑,看见一份一份扫描归档的助学贷款申请表。
申请表的结果是:驳回。
系统判定其父隋文翰名下仍有资产及流水账目,家庭整体经济状况不符合绝对贫困的标准。
而那些兼职记录戛然而止于隋应大学三年级那年,他得到了一份来自潜渊集团在当地分公司的实习岗位。
纸面的记录就限于此。
纤薄的文字体现不出喜怒哀乐,傅胤安眸光微敛,关闭终端下了车。
回到包厢时,室内的人显然是在等着他,前菜都还没来得及上。
隋应端着一杯温水,目光平和地看着竹帘外的街景,闻声向他投去目光,顺带递来一只温热的玻璃杯:“傅总处理完了?”
“嗯。找人看着了。”傅胤安落座,端起茶杯润了润嗓子,被猝不及防的酸热液体突袭,视线却并未从隋应脸上移开。
短暂的静默后,他放下杯子,看着隋应,直切重点:“今天那个催债头子接的电话,背后的人,你认识。”
隋应闻言并没有打算在这个问题上对傅胤安说谎,不意外地微微颔首:“是。”
能有手笔和闲心在这个节骨眼上插手这种地下债务的人,背景绝不简单。
“潜渊集团的人?”傅胤安的脑海中滑过刚才档案上的最后一行字。
“傅总过目不忘。”隋应笑了笑,“顾天烨,潜渊集团的大少爷。以前在潜渊实习的时候,在他手底下做过一阵子事。”
“只是做过事?”傅胤安眼眸微眯,目光检视过对方面容,想在其上找到情绪波动的证明。
一边的隋晟将筷子捏得嘎吱响,隋应警示性地瞥了他一眼,而后才轻声说道:“果然瞒不过傅总的眼睛。我的确和顾天烨交往过一段时间。”
提起往事,隋应面色无异,甚至同傅胤安勾唇一笑,带点自我调侃的意味:“他控制欲比较强,我们在小事上冲突很多,快毕业那会吵架分手,算下来没真正相处多久,也没想到他执念这么深重。”
他三言两语似乎毫不避讳地将往事大致交代过,坦然的态度反而让人有些无处着力。傅胤安将杯中温热的柠檬水一饮而尽:“……需要我让钧正的法务或者安保正式介入吗?”
他又抬手给对方斟了杯八分满的柠檬水,镜片反过一道冷质的光:“顾天烨这个人……越是外力阻拦,他越是兴奋。钧正没必要为了我的一点私人烂账去和潜渊交恶。”
看着傅胤安微微蹙起的眉心,他温和地安抚道,神色清明温和:“您放心,他像只喜欢狂吠的疯狗,看着吓人,但只要顺着他的逻辑捋,很好牵制。我会找个合适的机会,亲自把这笔账和他结清。”
好好谈谈,一劳永逸。这就是隋应此刻真实的打算。
“好。”傅胤安审视着他,目光深深,“但如果局面超出你的控制,我随时会接手。”
既然已经决定要了结几桩旧账,隋应就不会容许自己停下脚步,书面合同只经四十八小时便落地成一叠厚厚的打印纸。
只要隋文翰在其上签字,余下诸多杂事自然有专业人士接盘。
惟恐夜长梦多节外更生枝,第三日清晨隋应便驱车前往那片旧别墅区。冬春时节雨总是绵绵不绝,车窗外一片潮湿的灰蒙蒙。
隋应摇下车窗伸手朝外探了一个指节,随即从车载储物箱中取出折叠雨伞。
还没等他将雨伞撑开,不远处院落内的房屋大门就“砰”地一声被人从里边打开了。
是李晴。她头发微乱,神色显得十分急惶。见隋应来,她也顾不得天上还飘着绵密的细雨,径直大步向前出了门。
发生什么事了?隋应眼皮一跳,先没开口询问,十分绅士妥帖地将伞移过对方头顶,温声安抚道:“阿姨,您先别急,有什么事慢慢说。”
李晴经他提醒仿佛也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抬手拢了下微乱的鬓发,通红的眼眶蓄的不知是雨水还是泪水,嗓音哽咽道:“小应,你爸爸他今天突然说要去晨跑,两个小时前出门了,直到下雨也没回来,终端打不通。我……我……”
都到这关头了,隋文翰还有那个闲情逸致去晨跑锻炼身体?隋应心中觉得奇怪,但面色仍旧平和,继续安抚:“没事,阿姨,说不定他只是去打牌了。咱们先先进屋说。”
“好好好,看我都忘了,进屋吧,我先给你倒杯茶。”李晴转过身抹了把泪,就要将他往屋里带。
……但还是有哪里不对劲。
还没将思绪捋出个分明,隋应脚步本能地稍顿。终端恰在这时候弹出消息浮窗,来自隋晟:【哥,我刚刚准备出门买早饭,在大街上看见叔叔了。哥,今天不是要去跟他签合同吗?你们约在了我这边?】
原来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