隋应在一边充当背景板,忽然察觉有人从侧靠近,他的手背随即被人轻柔地碰了碰。
他侧过身,颔首:“傅总。”
只见傅胤安不知何时从人群中心成功脱身,将一枝同样精心装扮过的鲜花递给他,垂目道:“很衬你。”
炎炎灼灼的红,是隋应本人绝对会敬而远之的类型——当然,他本人也并不会主动进花店就是了。
不过他面上不显,道过谢接了花。花房玻璃隐约映出青年清隽修长的身形,西装马甲利落地掐出腰线,精心熨烫的线条在倒影中也一丝不苟,而花朵好似真正的火焰。
不经意瞥过倒影的一瞬间里,他感受到同时有人注视着自己,目光细密粘稠得如有实质。
隋应当然知道自己有副好皮囊,也并不多么介意旁人多看。他随手拨了拨花枝,侧头正面迎上傅胤安的视线,似是闲谈般问:“傅总怎么突然亲自送花给我?”
第33章
傅胤安看向隋应手拿的花枝,一时没接话,顿了顿才说:“下次补给你。”
补什么?隋应花了一瞬厘清对方的逻辑,心里觉得如此这般有些太过郑重其事,但还是颔首应道:“好,我等着傅总。”
走过这片花厅,一行人终于抵达真正的枢纽大厅,也要各自分头。隋应调转脚步,敏锐意识到实际上并没有导览员与他们同行。
所有行程都由他经手确认过,出现纰漏自然是第一时间察觉。他脚步微顿,手头操作终端的动作没停,同时快速确认自家上司的神情。
对方并无异色。
电梯徐徐在面前停稳,浮窗上同时弹出恒星矩阵对接人员的回复:没有导览人员随行是傅总本人的要求,还请隋特助放心,希望您在绿洲港度过愉快的一天。
愉快的一天么?他指尖一动,将那条祝愿轻飘飘地从屏幕上方划走。
做惯了包办万事的大管家,由人领着走的感觉还挺新鲜。作为工作的一环,隋应当然对绿洲港的基本环境与设施进行过了解;然而,随着入目的景色渐渐更迭,他也无法百分之百确定此行真正的目的地了。
窗外的空气逐渐泛起寒气,入目山雪皑皑。远离主体建筑群后,摆渡车开始沿着山路轨道向上行驶,最终缓缓悬停在一组风格古朴的木质建筑院落外。
微凛的风从车门外拂进来,他这才将脑海中模糊的名录与眼前具体景象对上号。
“当年绿洲港资产改组时总经办投过一点小钱,这里算是我的私产。”仿佛应和他的想法般,耳边傅胤安出声道,“比较幽静,适合休养。”
山野寂寂,院中青竹簌簌抖落薄雪。隋应镜片上起了点雾气,他在雾气后轻笑了声:“傅总真是体恤下属。”
“我听说你休息得不太好。”傅胤安偏头看他,说。
“很明显么?”他抬手去掀门帘,闻言视线在室内扫了一周,没看见镜面,“只是有点多梦,不碍事的。”
话音还没落,鞋面上先暖融融地一沉。隋应低头看去,正好对上一团不知名的灰色驳杂毛绒物。
来者显然也知道自己被发现了,仰起脑袋瞪着一双圆溜溜的黑眼睛同他对视,随即埋头继续在鞋面上嗅闻扒拉。
隋应:……
苍天有眼,他脚上是双新鞋。
一时肉痛难以言表,他俯身果决拎住这小东西后颈,又感觉到表面皮革还被爪子死死扒拉着,只得出声引导:“松开。”
小东西大概也是个死犟脾气,瞪眼不肯撒手,隐隐还有弓背的意思。隋应垂眼看它,又将话重复了一遍。
看见这只小浣熊的第一时间傅胤安本也想出手,但看清在隋应的神情后他又忽然改变了主意。青年周身气度温和,垂下眼眉也不见冷冽,话音却无有可置喙回转的余地。
就算训话对象是只稍显滑稽的小浣熊也赏心悦目。
而小浣熊本熊好像也有些犟不动了,半晌终于悻悻收了爪子。隋应这才在它头顶顺着毛捋了两下,而后松手,让这小东西化作一团灰色闪电从角落窜逃而走了。
解决了心腹大患,隋应垂目看向自己的皮鞋。真皮就是要娇贵一些,眼下已经有了几道浅浅的划痕,只能回头抽空养护了。
生活就是充满意外,好在这次意外的罪魁祸首手感很不错。意识到傅胤安正在注视着他,隋应平和地抬起眼,问询道:“傅总不进门?”
两人独处,又是温泉山庄,好像天生就带三分暧昧色彩。但傅胤安大概还没不正经到那份上,住处到底是分开的。
隋应在室内翻腾一阵,还真找到了几盒未开封的鞋油。眼下时间还早,一时半会也没有别的活动,他干脆就坐在起居室专心对付那几条划痕。
这活儿不难,就是需要一点细致和耐心。他专注于手上的动作,将鞋油小心地用软刷涂抹均匀,放到旁边晾着的空当正好换另一只上油。
闲着也是闲着,动动手便能省一笔钱,算下来时薪还挺高,何乐不为呢。
就是再好的鞋油都有股似有若无的味儿。在傅胤安身边待得久了,哪怕是仅仅出于工作需要,隋应对气味的感知也比从前要敏感一些。
将东西都收拾停当,他正准备去洗个手换件衣服的空当里,房门忽然从外边被人叩响了。
纯粹的木质架构,两声闷响不轻不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