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水随之递到唇边,玻璃杯里体贴地插着医用软管。
久旱逢甘霖,他也暂且顾不得什么客套礼数了,本能地就着软管喝了两口温水。
喉间滞涩撕裂感终于被抚平少许,隋应正欲说些什么,病房门又被轻轻推开。
几名医护人员带着器械快步走入,两人之间微妙的静谧瞬间打破。
“傅总。”为首的医生向着傅胤安恭敬颔首致意,随即转向病床开始调试器械,“隋先生,请看向这束光,不要转头。”
医用光源扫过瞳孔。隋应神色已调整如常,配合医生完成了几项基础的神经反射指令。
“瞳孔对光反射正常,信息素指标已恢复平稳,之前的检查结果也没有大碍。”确认过数据之后,医生松了口气,“隋先生,您昏迷了近二十四个小时,目前可能会有轻微的眩晕和恶心感,这是脑震荡和强效阻断剂的正常反应。这几天切忌思虑过重,尽量配合静养,一星期后复查再考虑是否出院。”
隋应微笑颔首:“多谢。”
换好新的输液瓶后,医护人员再度鱼贯而出,病房门再度合拢。
傅胤安将水杯放到床头柜,并未表现出随同医护离开的意思,反而拉过一把椅子堂而皇之地落了座。
极具存在感的视线笼在隋应身周。他猜不透傅胤安的心思,只得垂下眼睫去瞧傅胤安手臂的纱布,换回了和平日无异的温和语调:“傅总,抱歉。因为我的个人原因给您和公司添麻烦了。”
“不用道歉。”傅胤安闻言蹙眉,顺着他的视线捻了捻纱布边缘,依旧是惜字如金。
“傅总,关于这次的突发事件,不知道公关部那边处理得怎么样了。如果需要,我可以随时接入线上会议。”隋应早习惯了,继续按危机公关的惯例向下确认,“另外,苏先生毕竟刚刚接手星河湾项目,可能比较缺乏应对经验。如果这次的负面通稿波及到苏先生方面,我在公关部存有备案,也许能协助一二。”
他一边说,一边仔细观察对方的反应。果不其然,在提到这桩棘手的麻烦与苏青辞时,傅胤安眉间折痕愈深。
眼前人视线压下来,回应中听不出任何温度:“你倒是尽职尽责。”
隋应面不改色,权当这番话当做褒奖:“为傅总效力,我自然要尽心。”
对他这句滴水不漏的表态,对方亦未置可否,起身从西装口袋中取出一只有些眼熟的金属物件放在床头。
是隋晟送那只领带夹,原本崭新的金属表面略有刮擦磨损痕迹,但已被擦拭得很干净。
“顾震自顾不暇,没空给星河湾添乱,你这段时间遵医嘱静养。”傅胤安低头看向他,语气照例是通知而非商量,“——苏青辞也活得很好。”
失去终端,又身处医院中“静养”,无疑是切断了隋应对外界的信息渠道。
他心中微沉,仍打算以家人担心为由为自己争取一二,傅胤安却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转而说:“你的弟弟就在外边。我让他进来。”
说罢,对方也再未看他,转身就向病房外去。
室内彻底恢复寂静。确认对方彻底离去,紧绷的神经略微松弛,不适与晕眩便如潮水般上涌。隋应靠在病床上消化方才得到的信息,太阳穴又开始隐隐作痛,意识陷入短暂昏沉。
与此同时,一墙之隔的病房走廊。
傅胤安转身带上门,目光落在走廊那头等候区的少年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