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白琴键铺盖在掌下,被日光映得莹亮,她落座少顷,还是将指尖压下,轻灵前奏渐渐响起。
琴音温柔,风也缱绻,音符悄然间拂散,绕满林间。
她坐在光里,安静弹完一支曲子。
曲毕,等到余音散尽,宋亦霖才眼帘低垂,抚过琴键,将盖子轻缓扣合。
她演奏时向来是沉浸式,现在抽离而出,才后知后觉有道视线落在身上,像有实质。
微微怔住,宋亦霖循着感觉望去。
漆黑琴身铺满斑驳的树影,风一掠,碎阳散落,枝叶窸窣,满目银杏翻涌,将眼底也浸染成琥珀。
几步之外,少年散漫倚在树荫,清亮日光搭在他发梢,映着他眉目轮廓,疏懒矜傲。
四目相对间,他略一眯眸,不疾不徐地直起身,迈步向她而来。
宋亦霖望着他走近,问:“来多久了?”
“弹到一半的时候。”
他道,目光循过琴架,没见五线谱,看来是即兴演奏,“什么曲子?”
“德彪西的《ClairDeLune》。”宋亦霖听话回答,又想起对方非专业,补充,“也叫《月光》。”
谢逐闻言颔首,却不只是随口一问,道:“弹得很好。”
太久没在人前演奏过,虽然不是自己的专业,宋亦霖也难免紧张,这会儿听对方毫不吝啬的称赞,她不禁微愣。
“……凑合吧。”轻咳一声,她不在意似的,“我很久没正经练过了,退步不少。”
话这么说着,眼里却有清浅笑意。
小孩儿似的,夸一句就开心。谢逐眉峰稍抬,也没点破。
“你是民乐专业。”他说。
“嗯,但音乐生还要学小三门。”明白他言下之意,宋亦霖解释道,“这些都需要钢琴,练多也就会了,我是特意自己学过。”
谈及这些时,她眼底落了光,生动且清亮,难得热忱。
谢逐望着她,淡声:“你很喜欢音乐。”
像问句,却又很笃定。
闻言,宋亦霖顿住,没有立刻回话。
——她开不了口。
一句承认而已,她也觉得艰涩,就好像不够格,自己都感到羞耻。
人生正当时,最难启齿的竟是理想。
而她没出声,谢逐就始终站在那,不催促也不离开,垂眸看她,像耐心等她一个答案。
许久,宋亦霖才叹了口气,低声:“是。”
“——我很喜欢音乐。”
这句话她曾经宣之于口无数遍,也有过好时候,在热爱的领域发光发亮,苦累都觉得值得。
不像现在,热忱蒙了灰,就算擦干净,也只够苟延残喘。
宋亦霖敛目,不想再提及更多,刚起身,就听谢逐漫不经意地道:“也挺有天赋。”
闻言,她不禁笑了,“你今天怎么总夸我。”
“实话实说。”他淡声。
话音刚落,手机轻微响动,他扫了眼,简短撂给她二字:“走了。”
宋亦霖将琴凳推回原处,“他们都收拾好了?”
“差不多。”谢逐收起手机,目光循过她发梢,微作停滞。
不明就里,宋亦霖正想问,就见他走近两步。少年独有的清冽气息近在咫尺,她往后避,却抵在琴前,退无可退。
侧脸发丝被轻拢,她闭了闭眼,是触之即分的温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