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太晚,我好给你留灯。”
“不用。你先休息。”
随话音落下,双方陷入静默。
“霖霖。”许久,迟敏唤她,像压着哭腔,“你最疼妈妈了,对不对?你不要吓妈妈。”
太阳穴猛地一跳,坠得生疼,宋亦霖狠狠闭眼。
她听到水声,听到游鱼的吐息,被玻璃收束着,让人很想打碎。
“你要我怎么做呢?”她问,“我道歉了,知道错了,就当我是矫情,挨不起骂就躲。你睁只眼闭只眼这么多年,这次不能也无视吗?”
既不愿意离婚,又不想她难过,那她就成全她,凡事能忍则忍,横竖不过带着求生欲等死。
她退得还不够吗?
千言万语堵在喉间,哽得反胃,宋亦霖几次开口,最终也只无力道出一句:“妈,我很累了。”
“别逼我行吗。”她哑声,“不慈不孝,真挺难看的。”
挂断电话后,宋亦霖蹲在台阶上,捏着手机怔怔出神。
眼眶酸涩滚烫,情绪像在烧,之前融入人群的快乐变成罪恶感,压得她近乎窒息。
宋亦霖狠揉一把眼,撑起身,回头却见谢逐站在屋檐下,手还搭在门把,像是刚来。
两人目光相撞,他眼帘压低,眼底映着街角昏黄灯光,光里载着她。
宋亦霖没动,谢逐便走近,视线略过她眉目,“哭过?”
“风大,飞虫迷眼了。”她胡扯。
谢逐颔首,理解似地:“一边一只?”
“……”
宋亦霖被噎得没话讲,撇开脸,生硬转移话题:“你怎么下来了?”
他没给她回避机会,不答反问:“你要走?”
宋亦霖确实想走,毕竟刚才离开太仓促,就没顾得上情绪管理,她怕自己现在再回去,会被他们追问原因。
到底她是不识好歹,又当又立,分明渴望善意,又受不得别人半分好心。
心思被猜中,她只得转回来,“你……”
却在撞进谢逐那双眼后,忘了下茬。
少年神色很淡,低眉俯视她,却不显得倨傲,上睑印着道浅淡褶皱,眸色深邃冽然,给人专注错觉。
好像她是他所有的目之所及。
一瞬间,心跳歇止半拍,那些犹疑自动解开,宋亦霖终于确认了某件事。
她笃定道:“你是来找我的。”
谢逐未置可否,少顷,忽然伸手揉了把她脑袋。
“那你跟不跟。”他问她。
头顶温热的触感转瞬即逝,牵连胸腔涩然满溢,连同那些烦闷与难堪,一同消散,再没有踪迹。
宋亦霖睫尾轻颤,捕着他衣摆散落光影,零碎的,近在咫尺的。
几秒,或者更久,她才嗯了声,说:“跟你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