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要是传出去,他们这群名门之后的脸往哪搁?
可是,当他们听到大宗师对这字的绝高评价后。
这群世家子弟的心思,在瞬间发生了大转变。
如果他们现在站出来贬低这幅字,那就意味著他们是在公开质疑大宗师的眼光!
意味著他们承认自己只是一群跟风的浅薄之徒,根本不懂得鑑赏真正的书法艺术!
这在极度好面子的洛阳贵族圈里,是绝对不能容忍的。
於是,为了彰显自己的格局,为了证明自己的才华,这群公子哥立刻开始了圆场。
“我就说嘛!那日我在『云水禪心门前驻足,一看那字跡,便觉锋芒毕露,分明是出自一位朝气蓬勃、胸怀丘壑的年轻俊杰之手!哪里是什么老迈不堪的跛脚仙人?”
“正是正是!我当日斥巨资买下那匹蜀锦,根本不是因为听信了什么神仙传说,而是因为我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姜先生留在牌匾上的那股不屈风骨!”
“英雄不论出处!姜先生虽出身寒微,却能写出此等绝世墨宝,作出这等千古绝唱,实乃我大隋真正的名士风流!那凌寻真狗眼看人低,简直是我辈之耻!”
在眾人的眾口一词中。
姜澈那层卑贱的身份枷锁彻底碎掉了。
现在站在他们面前的,是一个出身寒微、却胸藏锦绣、腹有良谋;在风雨屈辱中依然能保持赤忱豁达之心,以一己之力折服了天下文宗与大剑师的绝世奇才!
经此一役,姜澈的名字,必將隨著这首《定风波》和那独特的“瘦金体”,响彻整个东都洛阳,甚至名扬天下!
而在不远处的凉亭里。
刚才还在看戏的董淑妮,此刻却不知去向。
就在姜澈写完字,王通大笑之时,她便捂嘴轻笑了一声,偏过头跟贴身的丫鬟低声嘱咐了一句什么,隨后便悄然起身,离开了文会现场。
不知不觉间,天边的乌云渐渐散去。
暴雨停歇,云收雨霽。
一抹金光穿破云层,恰好照在了主座凉亭的书案上,將姜澈那挺拔的身影镀上了一层耀眼的金辉。
真应了那句“山头斜照却相迎”。
就在眾人还在对著那幅墨宝讚不绝口之时。
一名穿著王府服饰的清秀侍女,穿过人群,走上了凉亭。
她恭敬地对著王通施了一礼,隨后转过身,对著姜澈盈盈下拜:
“姜先生衣衫虽被真气烘乾,但恐沾了寒气。庄园后方的暖阁內,已备下了乾净的衣物和热汤。还请先生移步,隨奴婢前去更衣歇息。”
此言一出,周围的文人雅士们皆是一愣。
在大宗师的文会上,大宗师正聊得兴起,竟然有下人敢来中途將贵客请走?这是何等的不懂规矩?
但王通看到那侍女身上的服饰,再回想起刚才董淑妮离席的举动,心中顿时明白。
王世充那老狐狸的侄女,这是看上这块绝世璞玉了啊!
这等少年慕艾、风流韵事,他自然是乐见其成的。
王通抚须莞尔一笑,对著姜澈摆了摆手:
“无妨无妨。自古英雄出少年,佳人爱才子,乃是千古佳话。小兄弟,你这字也留了,我的心愿也了了。既然有贵人相请,你便速速去更衣吧,莫要让佳人久等了。”
姜澈眼神微微一闪。
他知道,这定是董淑妮那妖女在搞鬼。
他下意识地转头,看向了碧素的方向。
只见碧素正站在那里,警惕地盯著那个王府侍女。
姜澈给了碧素一个“安心”的眼神,隨后站起身,对著王通和欧阳希夷再次拱手一拜:
“既如此,晚辈便先告退了。”
说罢,姜澈在全场眾人或是艷羡、或是敬畏的目光中,转身跟著那名王府侍女,朝著竹林深处的暖阁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