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小心台阶。”
姜澈走在碧素的侧前方下半个台阶的位置,伸出左手,让碧素的柔荑轻轻搭在自己的小臂上。
同时,他不动声色地將这通道內的每一处暗哨、每一道机关、甚至空气中流通的风向,都一一刻入脑海之中。
前世的职业素养让他无论走到哪里,第一件事永远是寻找撤退的路线和反击的死角。
碧素头戴垂著黑纱的斗笠,虽然遮住了容顏,但那玲瓏曼妙的身段和高贵清冷的气质,依然引得沿途不少同样戴著面具或斗笠的客人侧目。
两人出示了代表沙府长房的烫金名帖后,被一名容貌秀美、身姿婀娜的侍女恭敬地引进了听雨阁的正厅。
踏入正厅的那一刻,视线豁然开朗。
这是一个足以容纳数百人的巨大圆形穹顶大厅。
穹顶之上,请了当世顶级的丹青妙手,用金粉和彩绘描绘著周天星宿图。
大厅中央是一个用宝玉砌成的圆形展台,周围则是一圈一圈呈阶梯状向外扩散的红木座席。
而在大厅的二层,则是用雕花紫檀木隔开的一个个半敞开式的贵宾雅座,垂著轻薄的纱帘,既能看清下方的动静,又能保持一定的隱秘性。
此时的大厅內,已经是座无虚席。
低沉的交谈声、茶盏的碰撞声交织在一起,却並不显得喧闹。
“洛阳城的水,果然深不可测。”
姜澈在心中暗自凛然。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这大厅里坐著的,至少有三分之一都是身怀內家真气的武林好手。
碧素在侍女的引领下,径直上了二楼,来到了属於沙府的贵宾雅座。
落座后,侍女奉上茶点,便恭敬地退了下去。
姜澈则静静地站在碧素的身后侧。
他居高临下,开始不动声色地审视著全场。
大业十年,隋煬帝杨广刚刚开启了第三次征伐高丽的荒唐之举,天下大乱已成定局,四方义军如星火燎原。
但在这东都洛阳,表面上却依旧维持著天朝上国的煌煌威仪。
姜澈的目光首先落在了二楼正中央、也是最为宽大奢华的那个雅座上。
那里坐著一个年约十四五岁、身穿杏黄蛟龙袍的少年。
少年生得唇红齿白,面容清秀,眉宇间带著一丝忧鬱。
他的身后,站著两排手按刀柄、杀气腾腾的大內侍卫。
“那便是越王杨侗。”
碧素似乎察觉到了姜澈的目光,端起茶盏,用极低的声音为他解惑,“当今圣上亲征高丽,带走了朝中大半的精锐,留下这位越王殿下作为东都总留守,坐镇洛阳。按理说,这种地下拍卖会,皇室中人是不屑於、也不应该参与的。但他今夜却亲临此地,可见这拍卖会上,定有连皇家都心动的东西。”
姜澈微微点头,视线横移,落在了越王左侧的那个雅座上。
那个雅座里,端坐著一个年近五旬的威猛老者。
老者身穿一袭紫黑色的锦袍,面如重枣,双目开闔间,精光四射。
全场数百人,包括那些桀驁不驯的江湖豪客、家財万贯的商贾巨头,在看向越王杨侗时,眼中多是表面的敷衍与客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