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姝深吸一口气,率先上前一步,敛衽行礼:“且微真人,是在下莽撞了,仅仅凭表象便上门问责,甚至动用威压相逼,险些坏了两个宗门间的和气,还望真人恕罪。”
早已收起桀骜的辰渊,待静姝话音一落,也抱拳道:“此事是我玉辰宗片面了。”
寂玄虽未吭声,却也没再出言反驳。
金有道终于长长松了口气,方才那几人合力的威压本就让他受了些伤。此刻只觉浑身力气几乎被抽空,但面上不露分毫仍是一派掌门气度,沉声道:
“诸位掌门能明白便好,眼下两界煞气横溢,我们几大宗门应先为表率,当以同心协力,如何消除煞气、销毁功法、找出真凶才是。”
“我有异议。”
寂玄陡然开口,一出声,惹得众人目光全聚焦在他身上。
静姝的团扇遮住了些她下撇的嘴角,遮挡住了那丝不耐烦。
没完没了了。
寂玄朝上方再次恭敬行礼,“在下想请问,为何黎道友缴获《阴煞决》当场,不回禀宗门,而是私下留存?若非功法忽然大范围流传,而恰好我们又今日突然造访,不知此事又要到何时才肯让我们知晓?”
黎上原正欲开口,才上前小半步,便被忽然覆上小臂的手往后一带,又退了回去。
“他自然是回禀了我这个师尊的。”
寂玄只听主座之上语调淡淡,他定了定神,终是壮着胆子抬眸,正好与对方视线撞个正着。
明明那瞳孔深处是实的,可寂玄总觉得,那眸子宛若修仙之人的识海般,一望无际,也没有个落点,虚虚沉沉得让人无端寻不到焦距。
寂玄强压不适,与这仿佛洞察一切的眸子对视着。
仿佛修为比不过,便便要在别处扳回一城似的。
“既然何且微真人已得知此事,那敢问真人一句,为何并未提前预警我们其余宗门,连知会一声都无?”
寂玄话音一落,殿内落针可闻。
半晌,沈观复轻笑一声,缓缓道:“我弟子率先察觉,是他的本事,诸位未能察觉,却反过来怪察觉之人未曾提前告知?”
被护住了。
黎上原怔怔望向师尊的侧脸。睫毛真长,每一根,怎么就长得那么恰到好处地合他心意呢?
“无上宗身为修仙界第一大宗,理应担当先锋,冲锋陷阵才是。真人难道不知,能力越大,责任越大么?真人如此言语,若是泽被苍生的勿念老祖还在,听闻他亲传弟子说出这番话……”
“寂掌门。”
黎上原上前一步,嗓音四分沉静,六分警告。
“能力越大责任越大这句话的确不假,可前提是,这话得由旁人发自肺腑的敬重,而非拿来要挟绑架。寂掌门今日句句拿我师尊的先师说事,是想逼我们无上宗认下这莫须有的罪名,还是觉得搬出勿念师祖,我师尊便会哑口无言?”
寂玄面色顿时阴沉下来。
“黎道友当真是巧言善变。在下……”
“够了。”
沈观复再次伸手,这次却没有拉住黎上原的小臂。隔得有些远,指尖只能堪堪相碰。沈观复指尖刚才挨上,黎上原便后退半步,乖觉地握紧,径直将他的指尖裹进自己宽厚的掌心。
沈观复的指尖素来微凉,此刻却被那滚烫的掌心熨热了几分。
他只顿了那么一瞬,便将黎上原再次拉了回来。
“寂掌门,事情我徒弟已原原本本地说清楚了,信不信,是你们的事。”
沈观复实在懒得再听寂玄胡搅蛮缠。当务之急,是让各宗想法子先将煞气控制住。
就在此时,沈观复忽然抬眸,双眼微眯,视线锁向大殿之外。
黎上原见状,也偏头朝外看去。
不消片刻,一道声音便自天际传来。
“好一句信不信便是我们的事,不愧是勿念老祖的弟子,且微真人的一句信不信,便将此事推卸得干干净净!“
来人声音浑厚无边,修为竟隐约逼近沈观复。
显然,此人没有通传,竟是直接穿过无上宗的护宗结界,径直落在了无上宗的主峰大殿上。
听听见来音,台阶下三人神色俱是一喜,尤以寂玄最为明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