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妨。”森*晚*整*理沈观复的声音从前头传来,依旧温和平稳,“站稳些。”
沈观复垂下眼睑,哪天得将他绑在剑上鞭策一下,总不该还是学不会吧。
闻言,黎上原垂下眼,或许自己可以得寸进尺些。再抬眼时,他已小心翼翼地将手虚虚搭在沈观复肩上。
师尊没有避开!!
剑光在云层间穿梭,下方山川城镇化作模糊的小点。若无意外,最多小半个时辰便能抵达典家所在的锦州地界外沿。
可天边已隐隐泛起一线灰白。
“天快亮了。”褚承的声音从侧后方传来,带着惯有的沉稳,“前方有处镇子,我们落地步行吧,以免惊扰凡人。”
沈观复“嗯”了一声,剑光缓缓下沉。
黎上原心中竟掠过一丝遗憾。这御剑而行的时光太短,短到他还没来得及理清心中那团乱麻,便又要回到必须谨言慎行的地面。
落地时,他的指尖在沈观复肩上多停留了一息,才缓缓收回。
沈观复侧目看他,眸中似有询问。
黎上原仓促地别开脸,低声道:“……多谢。”
沈观复目视着自己的徒弟,总觉得这小子仍是有些不对劲。
此镇名为正安镇,离锦州边界还有一大段距离。而锦州正是典家的驻扎之地,无论是凡界还是修仙界,典家均是那独一无二的唯例,始终站在这条模糊的界限上,传承千秋。
时辰尚早,街面上行人稀疏,几家早点铺子刚支起灶火,蒸笼里冒出腾腾白气。
几人寻了间干净的客栈歇脚,要了临街的雅座,点了几样清粥小菜做做样子。
跑堂的伙计是个健谈的,一边布菜一边搭话:“几位客官来得巧,今日午时咱们茶楼有说书先生开讲新本子,可是段稀奇故事哩!”
典朝累了一夜,正埋头喝粥,闻言头也不抬:“什么稀奇故事?”
“说是一位了不得的仙君,”伙计压低声音,挤眉弄眼,“扮作寻常散修,暗中护着自己心上人一路历练的故事!今日头回讲,几位若有兴趣,可去听听,就在隔壁茶楼。”
黎上原执筷的手微微一滞。
沈观复神色如常,仿佛全然未闻。
褚承看了眼典朝,见师弟没什么反应,便对伙计道:“有劳告知了。”
用罢早饭,离午时还有段时辰。典朝嚷着要补觉,褚承便陪他回房。
黎上原本想留下,沈观复却道:“一夜未歇,不去调息片刻吗?”
仍是温润的语气,可此时的黎上原听来,总觉着语气里嵌杂着不容置疑。
他只得应下,回了自己那间房。房门一关,便背靠着门板,缓缓滑坐在地。
昨夜种种在脑中翻腾,每一个细节,都像一块碎片,拼凑出一个让他心跳加速的可能。
师尊为何伪装同行?真是为了护他顺利历练?还是……
那个不敢深想的念头,再度破土而出。
黎上原将脸埋进掌心,心脏在胸腔里狂跳,震得耳膜嗡嗡作响。
午时将至,茶楼里已坐了不少客人。说书先生是个清瘦老者,一袭青衫,手持醒木,在台上站定。
“今日我且说一段《隐仙缘》。”醒木“啪”地一拍,满堂寂静。
故事从一位身份尊贵的仙君讲起。仙君修为通天,且有位心上人。奈何二人乃是师徒,仙君只好将这份心思埋藏心底。可心上人却资质欠佳,只能依靠历练修炼进阶。
“那仙君便化作寻常散修模样,”说书先生声音抑扬顿挫,“隐去修为,敛去风华,伴在心上人身侧。一路同行,暗中相互,助他解危难,破迷障……”
黎上原坐在二楼雅座,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边缘。余光瞥向就坐在他身侧的沈观复,对方只是神色平静地听着。
说书先生讲到关键处,声音陡然一转,带上了几分唏嘘:“诸位可知,那心上人最初只为修炼破境,可时日久了,在与无微不至、华光掩月的仙君这一路相伴中,竟不知不觉……”
醒木再拍。
“动了凡心。”
四字落下,满堂哗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