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缈微不可查地松了口气,可算不用再担心会喊错名字了。
众人这一顿耽搁,褚承到达典家的时辰离金有道交代的又近了几分。
褚承的隐身符咒又没带够几人用的,御剑难免容易被凡人发觉引发骚动,褚承只好改变原有路线,几人准备先绕过前方山谷,等到了夜晚,再御剑赶路。
橙黄的夕阳洒落山谷,为两侧山崖染上暖意,微风拂过,带来草木的清香。
几人贴着崖壁行走,照常穿过一处山洞时,前方景象却骤然一变。
原本狭窄的山道豁然开朗,现出一片平坦谷地。
余晖倾泻而下,给谷中无边无际的粉色花海镀上一层金边。那花形似铃兰却更纤巧,花蕊中正飘散出细如尘霰的发光花粉。花粉汇聚升腾,形成薄雾。
起初雾气只是贴着地面,仅有薄薄一层,转眼间便弥漫开来,将整座山谷笼罩。
雾中隐有流光浮动,七彩氤氲,与夕阳的余晖相互交叠融合,宛若星河倒倾入尘寰,虚幻中又令人心旌摇曳。
陈缈脚步一顿,眉心微蹙道:“这是雾隐花,花粉吸收日月光华凝聚成雾,能祸乱人的心神。”
听此,黎上原沉声道:“稳妥起见,不如我们再次绕道而行。”
然而已经来不及了。
那雾气蔓延之速快得诡异,仿佛有生命般张开了无形的巨口。
顷刻间,众人眼前一花,已被彻底吞入雾中。
刹那间,众人脚下触感骤然一变,不再是坚实的泥土山石,而是一种柔软的、微微下陷的质感,仿佛踩在了铺满厚厚绒毯的云端。
低头细看,地面竟是由无数细密发光的淡金色花粉凝结而成,绵延铺展,无边无际。
四周能见度骤降,雾气浓稠如雪,只能勉强看见身侧同伴朦胧的轮廓。
更诡异的是,明明感觉彼此相距不远,不过几步之遥,可当黎上原试图靠近陈缈时,却发现无论怎么走,那道身影始终隔着一段看似轻薄、却无法逾越的雾障。
“大师兄?你们在哪儿?”典朝的声音从左侧雾气中传来,带着罕见的恍惚,“我……我怎么突然……好想家,想让爹娘看看我现在的样子……”
那声音里透出的脆弱与思念,是平日那个骄纵傲气的典朝断不会轻易流露的。
褚承低沉的嗓音自右侧传来,他竭力维持着平稳,却难掩一丝不同寻常的波动:“典朝,稳住心神,不要被外物所惑。到我身后来!”
黎上原心中一凛,立刻转向正前方,扬声唤道:“陈缈,你可还好?”
“我在这儿。”陈缈柔和的应答从正前方传来,听起来不过十步之距。
黎上原循声朝着这方向迈步,可无论他如何加快脚步,那道素银身影始终在前方不远处,影影绰绰,触不可及。
这雾气仿佛有意识般,在他与陈缈之间设下了一层又一层柔韧的屏障。
就在这时,异变再生。
雾气开始低语起来。
不像是真实的声音,反而像是直接响在心底的、被放大了无数倍的念头与情感。深埋心底的种子被强行催熟,破土而出,瞬间长成参天巨木。
黎上原最初只是担心,陈缈孤身在前,这雾气诡异,他是否无恙?
可这缕担忧甫一升起,便被雾气疯狂催化、扭曲、膨胀,宛若自问自答般。
“他若在此地受伤怎么办?”
“我必须立刻到他身边去!任何人都不能伤他分毫!”
“他的声音听起来这般遥远……”
“他应当只在我身边,他的声音只能让我一人听见,他的模样也只能让我一人看见!”
“为何总是看不清他的面容……”
“我想看清他每一瞬的神情变化,想他只注视我一人,想他眸中只有我的倒影!”
这些被骤然放大、清晰到可怕的念头,如惊涛骇浪般冲垮了黎上原素日克制与理性。
他从未如此清醒地意识到,这不是对同伴的关照,也不是对知己的欣赏。
而是想要独占,想要守护,想要靠近,想要将那人纳入羽翼之下,不容任何人觊觎触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