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并未将这丝情绪外显,那张清淡如水的面具上依旧维持着得体的从容。深色风衣的下摆划过会议室的椅背,他迈开平稳的步伐,不紧不慢地跟上了众人匆忙的背影。
四十分钟后,联邦调查局的湾流公务机冲入云层。
机舱内响着引擎沉闷的轰鸣。星期日坐在靠窗的位置,微微偏过头,视线透过舷窗落在那片白色云海上。
瑞德坐在过道另一侧,目光落在了星期日的神态上。
“你们在宇宙间航行时,通常使用什么类型的交通工具?”瑞德倾身向前,忍不住问道,“是利用反物质推进器的世代飞船,还是通过折叠空间进行跃迁的环形空间站?”
星期日将视线从窗外的云层收回,平视着对面的人。
“是一辆列车。”他回答。
瑞德敲击膝盖的手指猛地停住,快速眨了两下眼睛。
“列车?”年轻的博士喉结滚动了一下,大脑的逻辑链条出现了明显的断层,“是指那种由车厢首尾相连、依靠轨道滑行的有轨机动车?宇宙文明的科技树在发展到跨星系跃迁的阶段后,其结构范式竟然会重新回归到十九世纪工业革命时期的形态?”
星期日看着瑞德那副陷入世界观重构的表情,嘴角牵动了一下。
“瑞德博士。”星期日语气中透着一丝轻松,“如果你诞生在那些被星神注视的星球上,以你对未知事物这种纯粹的求知欲,想必会毫不费力地踏上智识的命途。”
“智识?”瑞德立刻抓住了这个新词汇,上半身又往前凑了凑,“它也是你昨天提到的命途之力吗?”
星期日微微颔首,交叠的双手放在膝盖上。
“在群星之间,有一位名为博识尊的星神。祂曾是一台用于解答万物起源的星体计算机,在推演出宇宙的终结答案后升格为神明。智识的命途,便是由祂所执掌。那些追求绝对真理、试图用逻辑与算力解析整个宇宙的人,便会受到祂的瞥视。”
瑞德微微张开嘴,试图理解这番话背后的信息量。
星期日看着他,话锋却在此刻微微一转。
“不过,在广袤的银河中,生命的轨迹并非单行道。一个灵魂,完全可以同时漫步在不同的命途之上。”青年的视线扫过瑞德放在膝盖上的那份卷宗,声音平缓,“比起探求万物起源的智识,你在剖析罪犯行为、追踪并试图将他们绳之以法时所展现出的执着与正义感,也符合我对另一种命途的认知——巡猎。”
瑞德愣了一下:“巡猎?”
星期日发出一声短促的轻笑,头侧的白色飞羽微微舒展。
“一种以根除邪恶、追猎不死为目标的纯粹命途。”他靠在真皮座椅的椅背上,目光中透出些许回忆的意味,“我认识的人里,正好也有一位侦探走在巡猎的命途上。你们在某些追寻真相的特质上,确有几分相似之处。”
……
与此同时,休斯顿,某处地下车库。
排风扇发出单调的嗡鸣。一辆深色轿车旁,汉密尔顿·巴塞洛缪正伸手摸向大衣口袋里的车钥匙。
“就是他。”
一个女人的声音在承重墙的阴影中响起。她瘦削苍白,深陷的眼窝里透着一种病态的执拗。雷吉娜死死盯着汉密尔顿的背影,嘴唇抿成一条没有血色的直线。
在她身侧,站着一个黑发青年。昏暗的荧光灯管闪烁了一下,照亮了他眼尾的丹红色眼影。
听到女人的声音,青年微微抬起眼帘,灰绿色的眼眸中没有任何多余的波澜。
汉密尔顿察觉到了身后的动静。他刚转过半个身子,甚至来不及看清对方的面容,一道裹挟着气流的残影便欺身而上。
青年的动作极度利落,单点突破。他没有动用任何武器,只是抬起右臂,手腕翻转,精准地切中汉密尔顿的颈动脉窦。
一声闷响。
汉密尔顿的身体瞬间失去平衡,像一袋死沉的重物般砸在粗糙的水泥地面上。
雷吉娜上前一步,看着地上昏死过去的男人,冷冷地开口:“把他弄进后备箱。”
青年垂下手臂,目光在汉密尔顿的脸上停留了半秒,随后弯下腰,伸手抓住了对方的后衣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