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磊愣了整整两个呼吸的时间。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那只已经变了形的手腕,看到那块原本应该凸起的掌骨此刻在皮下歪成了一个诡异的角度,皮肤底下一片迅速扩散开的青紫色痕迹。
他的大脑用了两秒钟才把眼睛看到的画面和神经传来的剧痛对接上。
然后他发出了一声不像人能叫出来的惨叫。
那个将近两米高的壮汉膝盖一软,整个人轰然跪倒在了火锅店的地板上,左手抱着右手的手腕,缩成一团,嗓子眼里挤出来的声音又粗又哑,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咙。
额头上豆大的汗珠子啪嗒啪嗒地往下掉,脸上血色全无,嘴唇白得跟纸一样。
他的两个队友先是一愣,然后赶紧蹲下去搀他,其中一个喊了一声“磊哥你怎么了”,另一个已经掏出手机打急救电话了。
火锅店里头的空气像被人抽走了一样,静了那么一两秒。
所有的食客都停下了手里的筷子,扭过头来看这边发生了什么。
服务员手里的托盘端在半空中忘了放下。
收银台后头的收银员张着嘴,手里攥着找零的纸币悬在那里不动了。
两个正在取菜区夹水果的小姑娘手里的夹子掉进了西瓜盆里。
林菲的反应比任何人都慢半拍。
她的手腕还保持着被赵磊扣住的姿势停在半空中,愣愣地看着地上缩成一团惨叫的赵磊,又扭过头来看着仍旧稳坐在卡座上连屁股都没挪一下的萧逸。
她不是不知道萧逸会武功,下午在圆明园里他一掌隔空拍飞保安的时候她就在旁边,甚至还被他抱着在天上飞了好一阵子。
可是隔空拍飞一个保安,跟现在这样坐在椅子上动动手指就把一个两米高的壮汉腕骨弹断,给她的冲击力是两码事。
前者是匪夷所思,后者是匪夷所思之外还带着一种让人头皮发麻的精准和随意。
萧逸把擦过嘴角的纸巾揉成一团丢在桌上,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林菲给他倒的凉茶,然后把杯子放下,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似的重新拿起筷子,从锅里捞了片鸭肠出来。
鸭肠烫得刚好,又脆又弹,他嚼得嘎吱嘎吱的。
林菲看着他嚼鸭肠的侧脸,心里头像有什么东西猛地撞了一下。
他说我是他的女人。
这个词从他那张嘴里面说出来,跟下午在树林里那些粗俗露骨的话完全不一样。
下午那些话让她羞耻、让她害怕、又让她忍不住沉溺;可现在当着这么多人面,他替她出了头,用那种漫不经心的、连眼神都懒得多给的方式把欺负她的人教训了一顿,然后回头继续吃他的鸭肠,就好像这整件事对他来讲根本不值一提。
可她偏偏也就是这种“不值一提”,让她心里头的那簇火苗呼地一下烧成了片。
他根本不怕对方是谁,也不在乎在场有多少人,更不考虑什么见不见光、违不违法。
他的世界里好像只分两种事——值得他动一下手指的事,和不值得他动手指的事。
赵磊这种人,在他眼里连麻烦都算不上,顶多就是个碍眼的小虫子,弹走了就弹走了。
林菲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腕。
刚才赵磊扣过的地方还留着几个红指印,皮肤底下微微发着热。
她把那只手缩回来放回自己腿上,抬起头来重新看向萧逸。
他正把锅里最后一片毛肚捞进自己碗里,嘴角沾着几点红油也浑然不觉。
她心里头翻涌着的那股情绪太复杂了自己都分辨不清楚里头到底掺了多少成分。
有感激,有崇拜,有那种被强者保护的本能安全感,还有一股从下午在树林里就没消退过的、已经被这个男人彻底点燃的火苗。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
谢谢?
太轻了。
你没事吧?
他当然没事。
最后她什么都没说出口,只是拿起桌上的漏勺,从锅里捞了一勺虾滑,小心地倒进他碗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