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泪顺著妇人的脸颊滴落。
陈烬嘴角一凉,下意识伸出舌头舔舐。
涩,发苦。
带著一股难言的咸味。
他整个人躺在地上,能感受到身下泥土地的湿润,冰凉,还有土腥味。
头被一位瘫坐的妇人紧紧抱著,枕在她皮包骨的腿上,硌得脖子难受。
另外,不知乾枯瘦弱的妇人哪里来的如此大的力气,將他勒得脸颊生疼。
这姿势,太不舒服了。
陈烬挣扎两下,想著先站起来。
头疼得厉害,稍稍一动就天旋地转。
又喝断片了?
这时,脑子里一个个画面快速闪现,毫无连贯感,又熟悉得可怕。
不对,这到底是哪?
“阿烬,你这是醒了?老天爷,你真醒了?”
“啊!么儿,別动,千万別动,你醒的不是时候,这时候一动,咱家就活不了了。”
妇人感受到怀里的挣扎,先是惊喜交加,可很快她手臂更加用力,慌张地在他耳边低声说道。
一动就活不了了?
陈烬忍住彆扭的姿势,停止挣扎,努力片刻,总算將双眼睁开了一条缝隙,朦朦朧朧能看些晃动的影子。
视线聚焦,世界变得真实。
破旧的三间茅草屋,斑驳的土墙,树枝扎的藩篱,他与妇人坐在院落一角。
院子正中,站著三位差役,腰间配刀,神色狠厉。
三人面前,跪伏著一头髮花白的老者,颤颤巍巍抖动不止。
只看了几眼,陈烬就有种精神力耗尽的感觉,闭上眼片刻,总算清醒许多。
再次睁开眼,院中的画面又有了变化。
老人唯唯诺诺地將两个麻袋扛出来,又搬出一个倒方台形斗。
將粮食倒在斗中,请差役查看,又装入麻袋,依次反覆,直到將粮尽数过了一个遍。
两斗多,不满三斗。
最后一斗,约莫有七成。
为首的差役脸上有一道细长的刀疤,且没了半个左耳,相貌骇人。
“没了?”他踹了踹最后一斗,冷眼扫视院里的三人,声音冰冷,
“没了……大人,只有这些余粮。”
“可有牛马鸡鸭?”
“人尚且不够吃,整日以稀粥过活,小老儿又哪里养得起家禽牲畜。”
“那你可知,”刀疤脸差役唐虎上前两步,抵近老者身前。
高大的身影將老者笼罩,面容狰狞,垂下双眸缓缓说道:
“据大王『杀无穀人令,户有粮为良善,且人应余斗数往上,不足者,为盗、为匪,应杀人充罪。”
他的话音落下。
另外两个差役,缓缓地拔出腰刀,刀锋上还有未擦乾的血渍,想来近些日子没少见血。
“你家三人,粮却只有二斗七升,可活两口,选一个吧,谁出来领刀?”
此言一出,陈烬能明显感觉到,妇人全身愈加颤抖,犹如筛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