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天下午两点整,沈敬拿望远镜观察对面的老家属院。
夏天最热的时候,蝉鸣像一把生了锈的锯子,来来回回地锯着空气,陈苗正蹲在院子里搓衣服,盆里的肥皂水溅到了她眼皮上,她放下衣服去揉眼睛。
沈敬肘击黄倏狼说:“就是现在。”
黄倏狼瞬间拨通了陈苗的号码。
院子里的陈苗拿起手机,对着陌生号码有些犹豫,好在最后还是接通了。
黄倏狼连珠炮说:“陈苗,你老公死了。人不是我们杀的,我们只是路上捡的。他的尸体现在揽翠山庄北门的一辆金杯车里,车牌尾号AA438。你老公这个月有血光之灾,逃是逃不过的。你报警吧,让警察来给他度化一下。度化了就干净了。”
陈苗差点把手机掉进洗衣盆:“你说什么?”
黄倏狼抹了把额头汗:“听不清没事,我会再换个号码发短信给你。收到短信你一定记得报警。”
两点十分,陈苗收到了那条短信。
她盯着屏幕看了五分钟,肥皂水在眼睛里蛰得发疼。
陈苗不疾不徐地冲洗手上泡沫,嘴角动了一下,那是一种很微妙的情绪,像是胸腔里某个被压了很久的石头突然炸裂,发出一声只有她自己能听到的闷响。
陈苗没有给丈夫打电话求证。
如果丈夫还活着,那两个人不会给她发这种短信。如果丈夫死了,打电话也没用。
陈苗拿起手机进了房间,她没有第一时间报警,她走进卧室,从枕头下翻出一个红色的小布包。
黑色红花纹布包里面装着一道符,这是两个月前,她特意去城郊山顶的阴庙,给赵业求的招鬼符。
当时庙祝问她求什么,她说求一个恶人得到报应。庙祝什么都没说,从香案底下摸出这道符递给她,多收了五十块钱。
她回来后,把符用赵业最喜欢的衬衣缝起来,一直戴在身上,只有这样她才能在发疯的痛苦里喘过一口气。
符上写的什么她看不懂,但是庙祝说了,这道符招的不是一般的鬼,是那些生前受了冤屈,死后不肯投胎的厉鬼。
厉鬼缠身,非死即伤。
她一直等着这一天。
她不确定这道符跟丈夫的死有没有关系,但她觉得应该留着,她把摩挲布包,小心揣进了自己的。
然后她拿起手机,拨了110。
陈苗捏了一把自己的大腿,凄惨哭声立刻出来了:“救命啊!我要报警,有人说我老公死了,你们快去救救他,我老公不能出事呜啊啊啊……”
电话那头的接警员问了她姓名和地址,陈苗慌慌张张说不清,接警员费了好大功夫,陈苗终于磕磕巴巴吐出:揽翠山庄北门,金杯车。
接警员让她先不要动现场,警察马上到。
挂掉电话后,陈苗走到卫生间洗了一把脸,她望着镜子里的自己,手指摸上左眼眶下面那块青紫色的淤痕,脖子上有一道旧疤,斜斜地从耳根延伸到锁骨。
那是去年冬天,赵业喝了酒回来,嫌女儿吵闹,抓起一个酒瓶敲碎了,用碎玻璃的尖头抵着她的脖子说“再路,信不信我放干你妈的血”。陈苗急着去抱孩子,玻璃直接划开了皮肤,血顺着脖子不住流下去。赵业看到血,反而笑了,拍着她的脸说:你看,也没多深嘛,死不了。
陈苗的手指沿着那条疤慢慢划过去,指尖感觉到轻微的凹凸不平,她想,真正的厉鬼该复仇了。
陈苗关上卫生间的灯,换了一件老旧发黄的白裙子,把头发抓乱,拿上手机和钥匙,出了门。
陈苗到了揽翠山庄北门,还没有看到那辆金杯车,就先看到了两个人。
婆婆王翠花被公公赵大年搀扶着从一辆银色的面包车上下来。真好啊,王翠花今天穿着一件花哨的大红裙子,肥硕的胳膊露在外面,赵大年脚上拖沓着一双劣质凉鞋,脚趾甲又厚又黄。
王翠花一眼就看到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