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惜一切代价。”
照片边角已被他指腹捏得微卷。
“跟住了。”
他语气平和。
驾驶员“嗯”一声,再没多余的话。
后排坐了三个人,都没脱外套。
伏尔加拐过街角,副驾车窗玻璃上浅浅映出后排剪影——三人靠坐如常,两手自然垂在膝侧。
只是外套下摆都规整地压在大腿下。
腰侧有硬物抵住皮带扣,车身轻晃时,偶尔擦出一丝极轻的金属声。
老莫到了。
沈毅熄了火下车。
沈薇跟在陈时安身后,围巾被夜风撩起一角,她抬手按住,脚步却比来时轻快了些。
莫斯科餐厅。
京城人管这儿叫老莫。
七米挑高的大厅灯火通明,镀金吊灯垂下一片暖黄的光,落在那四根青铜大柱上。
柱身浮雕里的鸟兽枝叶早已氧化成沉沉的青褐色,却依然撑得起这满殿的堂皇。
门廊的旋转木门缓缓转动,门童侧身让进一拨客人——清一色的深色大衣、藏蓝棉猴,领口露著中山装的风纪扣。
沈薇跟在陈时安身侧往里走。脚下是光可鑑人的大理石地面,映著头顶那盏枝形吊灯的碎光。
大厅中间,靠窗那几排长桌拼成了一个大方阵。
十来个年轻人散坐著,有人手里夹烟,有人歪靠在椅背上。
清一色的呢子外套、的確良衬衫,料子和剪裁都比外面寻常人精细些——一看就是大院里长大的孩子。
父母在哪条线上,从穿著打扮就能猜个八九分。
桌上是喝了一半的红菜汤,银罐里的奶油还剩半罐,几瓶红酒开了塞,瓶身歪在冰桶边沿。
一个穿墨绿色毛衣的姑娘正低头切罐燜牛肉,刀叉使得漫不经心。
她抬眼瞟过来,目光在沈毅身后那道陌生身影上停了一瞬。
有认识的子弟从座位上起身,朝这边招手:“毅哥!这儿——”
声音不高,却像石子落进静池,周围几桌都抬了抬眼。
沈毅微微頷首,领著人往那边走。
他们穿过廊柱间的过道。
两侧餐桌上铺著浆洗过的白桌布,银质刀叉在灯下泛著柔光。
七十年代初,老莫的银器还在——虽然每年都要被“顺”走一批,但今晚的席面上,该亮的还是亮的。
几个穿白围裙的女服务员托著银盘穿梭,盘里罐燜牛肉的盖子掀开半边,番茄和奶油的热气混著肉香漫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