附近,几位被选派到法国学习技术的年轻技术员听得这话,不约而同地皱了皱眉,但谁也没说什么,只是彼此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其中一位名叫苏青的女技术员,约莫二十五六岁,齐耳短髮显得利落干练。
她的目光落在面前独坐的年轻男子身上。
他穿著剪裁精良的深色大衣,里面是挺括的西装,身姿笔挺,在这嘈杂的机舱里安静得有些突兀。
苏青犹豫了一下,还是主动搭话:
“同志,也是回国过年?”
男子闻声礼貌地点了点头,算是回应。
“看你挺年轻的,在法国是读书还是工作?”
苏青笑著问道。
“工作。”
“哦?具体是做哪方面的?”苏青来了兴趣。
“洗碗工。”他回答得简短,目光平静。
这时,旁边座位上另一个戴著眼镜的年轻技术员也凑了过来,闻言忍不住笑了,指了指男子身上质地考究的大衣:
“兄弟,你这身行头……可不像是一般打工能穿得起的。”
被这么一问,男子脸上掠过一丝极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笑意,他伸手轻轻拂了拂大衣袖口並不存在的灰尘,语气淡然,却让人听不出真假:
“过年了,回家总要……弄点门面,免得被人笑话。”
眼镜青年被这坦率又带点自嘲的说法逗乐了,哈哈笑出了声。
苏青也不由莞尔,觉得这年轻男子说话实在,又带著点让人捉摸不透的意味。
她望著对方沉静的面容,心中一动,伸出右手,落落大方地说:
“相聚就是缘分。认识一下,我叫苏青,这次是学完技术回国。”
她今年二十六岁,容貌清丽,性格爽朗,在单位里一直不乏追求者。
可苏青心里仿佛只装著图纸和数据,对那些示好总是客气而疏远。
她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总觉得那些人身上缺了点什么——或许是某种更深沉的定力,或许是某种能让她感到踏实的厚度。
然而此刻,近在咫尺地与这个自称“洗碗”却气度不凡的男子对视,那份惯常的淡然竟有些鬆动。
他眼神清正,神態沉稳,身上有种超越年龄的持重感。
苏青隱隱感到一种莫名想要亲近、想要探究的衝动,这在她专注於技术的这些年里是极少有的。
年轻男子的目光落在她伸出的手上。
那是一双没有任何饰物的手,指节分明,掌心乾净。
他隨即伸出手,与她轻轻一握。
掌心乾燥温热,力道適中,一触即分。
“陈时安。”
他报上名字,声音平稳。
“回去过年。”
——是的,仅仅是回去过年。
昨晚纽约的晚宴甫一结束,他便让霍尔特与阿忠回宾州,自己则只身前往机场,连夜飞往巴黎。
今晨又从巴黎启程,飞向华国首都。
所有的航线、时刻、出入境许可,皆已提前数周通过隱秘渠道协调妥当。
华国自然早已接到通知,但这仍被定义为一次“纯粹的私人访问”。
双方都保持著心照不宣的默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