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就是这份平淡和实在,让阿忠悬著的心,一下子落了地。
阿忠的眼泪终於掉了下来,他胡乱地用袖子擦著脸,拼命点头:
“我愿意!安哥,我跟你走!我学!我一定好好学!”
陈时安看著他激动又狼狈的样子,唇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
“嗯。”
“不早了,去休息吧。房间给你准备好了。过几天,跟我回宾州。”
阿忠腿有点发软。
他想说很多话,想谢谢安哥,想保证自己一定不给他丟人,但千言万语堵在胸口,最后只是又重重地、用力地点了点头,仿佛用这个动作代替了所有的誓言。
他跟著走进来的霍尔特安排的侍者,走进为他准备的臥室。
走到门口,他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客厅巨大的落地窗前,陈时安依旧站在那里,身影挺拔,沉默地凝视著窗外那片无边无际的、属於大人物的璀璨灯海。
那身影遥远而威严,却又在刚才那一刻,如此真切地为他这个微不足道的小人物,劈开了一道光。
阿忠转过头,轻轻关上了房门。
背靠著冰凉的门板,他缓缓滑坐到柔软的地毯上,把脸埋进膝盖,终於不再压抑,无声地、痛快地哭了出来。
只是这一次,眼泪里不再是苦涩和绝望,而是滚烫的、灼人的希望。
而在另一边,位於华埠边缘一栋稍显安静的老式公寓里。
一位是华埠檯面上的侨领领袖,一位是阴影里的地头蛇,平日里虽有某种心照不宣的默契,但鲜少直接、尤其是深夜往来。
“坤爷,深夜到访,不知有何急事?”
郑主席示意佣人上茶后关门退出,直接问道。
坤爷没有碰那杯茶,他坐得笔直,双手放在膝上,开门见山,声音沙哑:
“郑主席,明人不说暗话。我想请你帮个忙,引荐一下,我想见陈时安州长一面。”
郑主席瞳孔微缩,心中瞬间转过无数念头。
坤爷要见陈州长?
所为何事?
他面上不动声色:
“坤爷,这……州长阁下行程紧密,又是私人到访,我恐怕……”
“我知道这让你为难。”
坤爷打断他,语气带著罕见的恳切,甚至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焦灼。
“但这件事,对我,或许对华埠某些长远的『安寧,都很重要。我不会让你白帮忙。”
他顿了顿,从內袋取出那个紫檀木小盒,推到郑主席面前。
“一点心意,支持公所事务。另外,我知道公所有几个物业的『歷史遗留问题一直有些小麻烦,从下个月起,那些麻烦不会再有。我的人,会离那些地方远远的。”
郑主席看著那个小盒,又看看坤爷前所未有的低姿態,心中震惊更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