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记得这张脸。
一年多前,当陈时安当选州长的消息第一次像炸弹一样在唐人街炸开时,他和他的“四海帮”弟兄们,確实嚇得不轻,甚至可以说是肝胆俱裂。
因为以前,这个叫陈时安的沉默小子,还在这条街上艰难求生,被他们堵在巷子里,逼著交出身上仅有的几块零钱。
那时的陈时安,瘦削,沉默。
他交钱了,没反抗,也没多说一句话。
谁能想到,那个曾经唯唯诺诺、任由他们拿捏的穷小子。
摇身一变,竟成了高高在上的州长。
消息传来那几天,蛇仔明和他上头的老大“坤爷”连著几夜没睡好,生怕哪天一睁眼,就有警察,或者更可怕的部门找上门来算旧帐。
他们提心弔胆地等了几个月。
风平浪静。
陈时安去了北越,成了全国英雄,回来了,……他的世界越来越大,光芒越来越耀眼,却似乎完全遗忘了纽约唐人街这个阴暗的角落,遗忘了这里曾发生过的不值一提的欺凌。
时间是最好的镇静剂。
恐惧慢慢褪去,侥倖心理占了上风。
也许大人物根本不屑於记得这点破事?
也许他早就忘了他们是谁?
也许,那种大人物,眼里只有更广阔的天空,脚下螻蚁的过往,根本不值一提。
於是,蛇仔明的胆子又壮了起来,甚至生出一股扭曲的、连他自己都未必察觉的得意
——看,你再厉害又怎样?
当年不也得乖乖给我交钱?
现在飞得再高,也管不到我这地头蛇!
这种心理,让他此刻的嘲讽更加刻薄,带著一种踩在巨人影子上的病態快感。
“看看,人家这才叫混出头了,跟总统握手!”
蛇仔明用手指重重戳了戳报纸上的陈时安,指尖的污垢在报纸上留下一个模糊的印子。
“哪像你们,一辈子蹲在这破厨房里,洗不完的碗,交不完的钱。”
他话锋一转,带著毫不掩饰的讥讽和挑衅,看向脸色发白的阿忠。
“喂,阿忠,听说你以前跟这位『陈州长很熟?还一起扛过包?
怎么,人家现在发达了,没拉你一把?你这不还在给我们交钱嘛!”
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针,精准地扎在阿忠最痛的地方。
对旧日情谊的怀念,对现状的屈辱,以及对那遥不可及的复杂心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