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时安静静地看著总统。
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壁炉的火光在对方脸上摇曳,精確地勾勒出那些被岁月与权术雕琢出的纹路,以及那永不褪色的、程式化的微笑弧度。
那精心打理的灰发与標誌性的姿態背后,隱约浮现出另一个人的轮廓——罗伯特。
那个他的手足兄弟、挚爱亲朋、最终却不得不亲手移开的障碍。
同样的权力气息,同样的精於算计,同样用亲和表象包裹著冰冷野心的眼神。
记忆的闸门被这熟悉的神情悄然撬动。
“跟著我,安。我会让你成为宾州的第二人。”
罗伯特当年的声音仿佛再次响起,温和、篤定,却带著不容置疑的掌控欲。
彼时的陈时安没有接受那份“一人之下”的安排。
他选择了另一条路——让自己,成为那个“一人”。
此刻,歷史仿佛换上了更华贵的衣装,以国家为赌注,以白宫为舞台,將同一个抉择再次推到了他的面前。
“干掉这个老头!”
一股冰冷而熟悉的战慄,极细微地,顺著他的脊椎爬升。
他几乎是不动声色地將这个荒谬的联想从脑海中剥离、甩开。
像拂去一粒不存在的灰尘。
他的指尖在玻璃杯壁上无意识地轻轻一点。
现在还不是时候。
这个判断如同冰水,瞬间浇熄了那危险的幻火。
时机、基础、代价、后续无穷的旋涡……
每一个变量都在他超乎常人的冷静计算中展开,然后被標记为红色——极度危险,不可触碰。
至少现在不行。
野心需要土壤,而他的根基还在宾州。
这棵大树刚刚展开第一层枝叶,远未到能撼动另一棵参天巨木的时候。
他收敛心神,所有情绪的波动在瞬间被压入深不见底的眼底,重新浮现的,是那副无懈可击的平静。
他迎向总统等待的目光,仿佛刚才那电光石火的、足以顛覆世界的危险念头从未存在过。
“总统先生,”
他开口,声音平稳如初,甚至比刚才更加清晰。
“宾州的榜样力量,確实需要被置於正確的光线下,才能发挥最大的作用。但光线本身,必须足够稳定和明亮,才能照亮前路,而非製造幻影。”
他巧妙地接住了“能见度”的暗示,却將焦点转移到了“光线的质量”上——即联邦支持必须持续、可靠、有力。
他在说:你的许诺我收到了,但我要看到持续的实际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