吧檯旁一个一直沉默的、缺了三根手指的老矿工。
猛地灌了一大口威士忌,喉咙里发出一声含糊的、像是呜咽又像是咒骂的声音。
沃尔特感到自己的手臂在微微颤抖,那些数字不再遥远。
它们变成了工友詹姆被抬出来时盖的白布,变成了鲁克咳在手帕上的黑色血块。
在宾州西部一个煤矿社区的一栋冷清的房子里,失去双腿、只能坐在轮椅上的前矿工米尔,正被妻子推著,停在电视机前。
当陈时安提到“永久性伤残”和“被改变的人生”时,他布满厚茧的双手死死抓住了轮椅的扶手。
妻子悄悄別过脸,用手迅速擦了擦眼睛。
他们十岁的女儿似懂非懂,但能感觉到父母情绪的激盪,轻轻靠在了母亲的腿边。
米尔没有骂,也没有哭,只是死死盯著屏幕上那个为他这样的人说话的州长,胸膛剧烈起伏。
那些冰冷的数字,是他用半截身体和全部劳动能力换来的“代价”。
在宾州西部一家高档酒店的套房里,几位被关停矿业的老板或代理人正聚在一起观看直播。
当死亡和伤残的数字被清晰地罗列、归因於“可预防”时,有人脸色铁青地关掉了声音,狠狠將遥控器摔在厚地毯上。
有人则冷笑一声,对同伴说:
“他在煽动,用死人当武器。”
但他们的眼神里,除了愤怒,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和寒意。
那些他们曾视为“运营成本”一部分、试图用保险和保密协议掩盖的悲剧,此刻被赤裸裸地端到了全州人民面前,成了指控他们最锋利的刀刃。
在哈里斯堡一家顶级律师事务所的合伙人会议室里,电视屏幕正在直播。
受聘为多家被关停矿主辩护的高级合伙人理察·沃恩,端著一杯威士忌,站在屏幕前一动不动。
当陈时安用平静的语调念出伤亡数字,並称之为“系统性的屠杀”时,他握著酒杯的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他把法庭搬到了电视上。”
沃恩的声音很轻,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说给身后同样面色凝重的助理们听。
“陪审团……现在已经不是十二个人了,是整个宾州。”
他抿了一口酒,威士忌没能压下喉头的焦灼。
“我们准备的辩词——关於『监管模糊、『程序瑕疵、『经济贡献——在他那些血淋淋的数字和『坟墓大门的比喻面前……”
沃恩顿住了,缓缓摇了摇头,脸上第一次浮现出不是出於策略、而是出於本能的不安。
“还没开庭,我们好像已经在事实和道德上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