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院建筑摒弃传统校舍形制,形如现代工厂车间,內部配备二手数控工具机、工业机器教学单元及模擬生產线操作台。
学院与基金投资或合作的企业签订《定向培养与优先僱佣协议》,课程由企业技师与学院导师共同设计。
学员毕业后通过考核即可直接入职,部分学费由企业以“人才预定金”形式承担。
哈里斯堡,州长官邸。
陈时安面前摊著三份刚送到的报告:
匹兹堡工厂的设备报关单、费城实验室的註册文件、中部农场的第一批土壤检测数据。
莎拉推门进来,將咖啡杯轻轻放在文件堆旁的空处。
她翻开皮质记事本,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华尔街日报》的记者想约下周三的专访,標题他们已经擬好了——”
“《锈带復兴:政治豪赌还是產业奇蹟?》”
“告诉他们,等第一炉钢水浇铸成型,等第一个新药完成动物实验,等第一批『宾州纯净上纽约超市的货架。”
陈时安没有抬头,笔尖在一份预算附表上划出重重的横线。
“现在还不是讲故事的时候。”
莎拉的目光在记事本上停留了片刻。
“参议院拨款委员会主席,”
“希望下午能见您。他担心……税收减免的规模已经触碰到財政安全的红线。”
陈时安放下了笔,他向后靠在椅背上。
“那就帮他算笔帐。”
“如果匹兹堡那座工厂彻底倒闭,州財政明年会损失多少?”
“一千个家庭的所得税归零,两千个关联岗位的消费税断流,整个社区的商业地產估值会再跌两成——这些数字,委员会的计算器应该还算得过来。”
他向前倾身,手肘压在摊开的文件上:
“但也要告诉他,现在已经有三百个新岗位的工资单开始扣缴所得税。
那两百个正在接受培训的老工人,下个月起他们的消费会拉动多少销售税?
工厂明年盈利后,我们要收的可是公司税,不是破產清算的坏帐。”
莎拉的钢笔在纸上飞速移动,墨水在灯光下泛著湿润的光。
她的笔尖顿了顿:
“还有,”
“工匠学院的规划方案……公共教育委员会提出了正式异议。”
“他们认为『工厂式学校不符合《宾州教育设施建设標准》第207条,关於『教学场所应具备充足自然採光与人文氛围的规定。”
陈时安缓缓合上了面前的文件。
牛皮纸封面发出沉闷的响声。
“规范,”他抬起眼,“是为人服务的工具,不是用来禁錮人的锁链。”
“请转告委员会——如果他们那本《標准》能解决宾州每年流失五千名技术工人的问题,我明天就让人把每一页裱起来掛在议会大厅。如果不能,”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
“——就请他们想想,是在窗明几净的教室里培养失业者更符合『人文氛围,还是在工具机轰鸣中教会一个年轻人安身立命的本领更尊重人的尊严。”
莎拉没有记录这句话。
她只是轻轻合上了记事本。
窗外,城市街道上车流如织。
復兴不是一场盛大的宣言,而是政府大厅里每一份审慎签署的文件,每一个决定留下的人。
它是一个又一个微小的承诺,在宾州这片古老的土地上,重新生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