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时安抬起双手,轻轻向下一压。
奇蹟发生。
沸腾的声浪渐次平息,转化为一种近乎虔诚的、屏息凝神的寂静。
黑压压的人群聚焦於他。
他没有立刻说话,而是转身对车內低语。
埃文斯怔了怔,迅速探身取出一样东西——那面曾覆盖在鲍比遗体上、浸透硝烟与血渍的星条旗。
陈时安接过这面沉重的旗帜,紧紧握在手中。
然后,在所有人惊愕的注视下,他后退一步,轻轻一跃,踏上了凯迪拉克轿车的车顶。
站在高处,晨风拂动他的衣角和发梢。
他的双手紧握著那面染血的旗帜,缓缓抬起,向四方的人群挥动致意。
没有激昂的演说,没有胜利者的张扬。
只有这个沉默的、肃穆的姿势,和手中那面无声诉说著一切的旗帜。
“呜——”
人群中,不知是谁先发出了一声压抑的呜咽。
隨即,更多的哭泣声响起,与重新爆发的、更加狂热的欢呼和掌声混合在一起,声浪直衝云霄。
许多人泪流满面,他们看到的不是一个凯旋的政客,而是一个承载著牺牲、背负著兄弟、从地狱归来的“自己人”。
那面旗帜上的每一处污损,在此刻都化为了最耀眼、最沉重的勋章。
陈时安的目光缓缓扫过广场。
他看到了紧紧相拥的母子,看到了肃然敬礼的老兵,看到了骑在父亲肩头、朝他用力挥舞小旗的孩子,看到了人群中那些熟悉或陌生的、泪光闪烁的面孔。
他看到了宾夕法尼亚的心跳,粗糲、真实、充满了力量。
他深吸一口气,一只手將旗帜高高举起,让它迎著风展开。
破损的布面猎猎作响。
同时,他从埃文斯手中接过早已准备好的、连接了广场所有扩音系统的麦克风。
“我回来了——”
他的声音透过音响传遍广场的每一个角落,清晰,沙哑,带著一种穿透灵魂的力量。
略微停顿,他深吸一口气,声调陡然拔高,每一个字都如同重锤,敲打在每个人的心上:
“我们——回来了!!”
“我们”二字,咬得极重。
短暂的死寂。
隨即——
“轰!!!”
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猛烈、都要持久的欢呼与掌声,如同火山喷发,淹没了整个哈里斯堡市中心。
人们跳跃、拥抱、吶喊、哭泣,將帽子、围巾、甚至手中的小旗拋向天空。
陈时安立於车顶,手持战旗,任由这情感的狂潮將自己包围、冲刷。
阳光毫无保留地倾泻在他身上,仿佛为他加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