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诺兹中尉几乎是从几步外扑过来的,一把抓住陈时安的胳膊,力道大得惊人。
他的脸上混合著未散的杀气、后怕和勃然的怒气,压低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你疯了吗?!这不是你该待的地方!刚才那一刀再偏两英寸你就完了!”
“立刻给我退回核心掩体去,这是命令!”
陈时安没有挣脱,反而转过头,直视著雷诺兹几乎要喷火的眼睛。
他脸上那层“惊慌”的薄壳迅速褪去,露出底下岩石般的冷静。
“中尉,命令?”
他的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盖过了近处零星的枪声。
“在这里,只有一个命令:守住。每个人都是筹码,包括我。”
他用力抽回手臂,指了指周围正在奋力还击的士兵,又指了指自己。
“他们的子弹不会因为我是州长就拐弯。
但你看看他们——看到你和我都在这个散兵坑里,他们的枪是不是打得更稳了?
他们需要看到的不是被保护起来的政客,而是一个没拋下他们、敢一起扛子弹的人。”
他顿了一下,语气斩钉截铁道:
“我不需要你分心保护我。我需要你把我当成一个能开枪、能吸引火力的士兵来用。”
“多一个人,多一条枪,多一份让他们不敢轻易压上来的顾忌。”
“这就是我现在最大的价值,也是唯一合理的『战术部署。”
雷诺兹死死瞪著他,胸膛剧烈起伏。
他想反驳,想用职责强行把人押回去,但陈时安眼中那种决绝,以及周围士兵在州长加入后確实明显提振了一线的士气,让他那些话堵在喉咙里。
最终,他狠狠地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从牙缝里迸出一句:
“……跟紧我,別他妈再玩那种『运气了!下次我可没空给你收尸!”
这近乎粗暴的妥协,是他能给出的最大认可。
他不再看陈时安,转身怒吼著指挥火力,但有意无意地,他的站位將陈时安掩护在了一个相对更安全的射击夹角內。
而在外围,阮文雄的望远镜,已经死死锁定了这个突然出现在最激烈战线上、顶著钢盔的亚裔面孔。
阮文雄的嘴角咧开一个混合著残忍与浓厚兴趣的弧度。
“找到你了……『州长先生。”
他低声自语,像是確认了一件稀有的猎物。
他放下望远镜,对身旁的副连长做了一个明確的手势。
尖锐的、有別於进攻哨音的撤退哨声,突兀地穿透了震耳欲聋的枪炮声,在丛林边缘响起。
正在猛攻的越军部队如同退潮般迅速脱离接触,利用烟雾和夜色掩护,拖著伤亡人员,撤回丛林深处。
枪声骤然减弱,只剩下零星的冷枪和美军阵地上的喘息与咒骂。
阵地前突然陷入一种诡异的寧静,只有未燃尽的杂物噼啪作响,以及伤员的呻吟在风中飘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