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心思之縝密,行事之谨慎,绝非是她这个常年养在深宫,未经世事的女娘所能匹敌。
识时务者为俊杰,顾朝顏暂且放下了杀心。
她开始试著接受顾廷礼,试著放下那份不甘与怨恨,久而久之,竟真的將他当成了亲哥哥,真心实意地待他。
可她好不容易忘掉的身份尊卑,好不容易压下的身世难堪,又一次被顾廷礼亲手打破了。
许晚辞的出现,像一面镜子。
顾朝顏只要想起她,就能想起自己不是皇后亲生。
想起自己那个未曾谋面,身份低微的亲生父母。
想起自己曾经不过是难民堆里,一个隨时可能饿死,冻死,毫无尊严的小娃娃。
她不允许许晚辞踏入皇宫,更容不得这面镜子时刻摆在眼前。
提醒著她体內流著最低贱之人的血。
提醒著她所有的荣华富贵都是偷来的。
所以,她要毁了许晚辞。
即便毁不掉她的人,也要毁了她的自尊,毁了她那份不自量力,妄想攀附顾廷礼的心思。
她要让许晚辞清楚,顾廷礼是高高在上的人上人,不是什么阿猫阿狗,单凭摇尾乞怜,便能轻易接近的。
“母后……可毕竟。”
皇后养了顾朝顏二十余年,最是了解她的性子,敏感多疑,好强又自卑。
她不愿在宫门外与顾朝顏拉下脸,更不愿说重话伤她的心。
毕竟,那是她一手养大的孩子,即便没有血缘,二十余年的养育之情,早已刻入心底。
她还记得顾朝顏咿呀学语时,第一个叫的是“母后”。
记得她蹣跚学步时,踉蹌著扑进自己怀里的模样。
记得她年少时生病,整夜黏在自己身边不肯睡。
那些顾朝顏陪在她身边的点滴,桩桩件件,都清晰如昨。
她可怜她尚未懂事便与亲生父母分离,所以这些年即便知道她做了错事,也都选择了原谅。
可这一次,皇后不想再让步了。
顾廷礼是她失踪十多年的亲生儿子,是她心头最深的执念,是她这十多年来,日夜思念,辗转难眠的牵掛。
她缺席了他十多年的人生,不知道他是怎样从一个襁褓中的幼儿,熬过那些顛沛流离的日子,长成今日这般玉树临风,沉稳內敛的模样。
她初见顾廷礼时,他已十几岁,一身破旧衣衫,跪在金鑾殿上,面对著满朝文武的討伐与指责,脊背却挺得笔直,眉眼间带著一股不服输的韧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