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晚辞偏过头,望向门口。
逆著月光,一道頎长的身影立在门框之中。
那人身量极高,肩背宽阔,一身玄色衣袍被夜风吹得猎猎作响。
面容隱没在暗处看不分明,唯有一双眼睛亮得骇人,像暗夜里燃起的两簇冷焰,幽寒刺骨。
那双眼睛死死盯著沈行舟,盯著他压在许晚辞身上的姿势。
盯著他扣在许晚辞腕上的手。
没有怒吼,没有拔刀。
甚至没有一声呵斥。
那人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周身气压低得嚇人,像一座即將倾倒的山,沉默带著毁天灭地的压迫感。
可正是这种安静,比任何雷霆之怒都更令人胆寒。
沈行舟后背瞬间沁出一层冷汗,那寒意沿著脊骨攀爬而上,他下意识想要起身。
膝盖却软得发颤,竟一时撑不起身子。
他是朝廷命官,见过不少大风大浪,可此刻竟被一道目光逼得汗毛倒竖。
不知为何,他在这种近乎压迫的审视之下,竟生出一种本能的衝动。
他想解释。
解释他並非在强迫於她。
解释他们只是夫妻间的爭执。
可话到嘴边,又觉荒唐。
他自己也不明白,为何要对一个来歷不明的人交代这些。
许晚辞泪水模糊了视线,將眼前的一切涂成一片模糊的光影。
她看不清那人的面容,却认出了那道身影。
那道在无数个辗转难眠的深夜里反覆描摹过的轮廓。
那道她日思夜想,以为已经忘了她的身影。
那道她盼了无数封信,却一封都没有等来的身影。
她嘶哑道:“殿……殿下。”
许晚辞上方的沈行舟一怔。
殿……殿下?
难道……他面前之人,是大皇子顾廷礼?
顾廷礼不是在边疆吗?
怎会深夜出现在这市井绸缎铺的后院?
又为何会这般仇视著自己?
许晚辞一个和离过的妇人,何时攀上了这等人物?
沈行舟为官多年,深諳审时度势之道,知道眼下不是逞强的时候。
他悻悻地坐起身,一双腿依旧压在许晚辞的腿上。
“殿下,这……这是一场误会……”
“嘖……”极轻的一声,从门框那边传来。
顾廷礼连日来风餐露宿,快马加鞭地赶回京城。
匆匆地见过皇上,领了他在边疆置顾廷安惨死的责罚,连上药都没顾得上,便急急地来寻许晚辞。
他一路疾驰,只想快点见到她,看看她是否安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