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內只剩下许晚辞一人,她闭上双眼,静静养神,可脑海中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宫门前的场景。
不知为何,自宫门前见过顾廷礼后,她心头便始终縈绕著一股莫名的不安,像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將要发生一般。
她正出神之际,窗欞忽然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这般寒夜,能如此行事者,唯有一人。
许晚辞连忙睁开双眼,伸手去抓浴桶边的衣物想儘快穿上。
可她刚伸出手还未碰到衣物,便见一道黑影猛地破窗而入,径直扑到浴桶边,身形晃了晃便重重倒了下去。
她一惊,也顾不得羞涩连忙起身,赤著脚走到浴桶边,想查看对方的伤势。
只一眼,许晚辞便惊得倒吸了一口凉气,顾廷礼满身是血地倒在浴桶旁。
他身上那件玄色蟒袍已被鲜血浸透,脸上、颈上、手上全是血跡,分不清是旁人的还是他自己的。
那张冷峻的面容此刻苍白如纸,嘴唇更是毫无血色,只有那双极黑极深的眼睛半睁半闔。
许晚辞蹲下身,摇了摇他的肩膀,“殿下,殿下,您醒醒,您怎么样了?”
顾廷礼缓缓睁开双眼,艰难地转动眼珠,看向许晚辞,嘴角微微上扬,虚弱道:“晚辞……死前能见到你……真好。”
许晚辞心头猛地一揪。
虽说她与顾廷礼初见时,他也是重伤的状態,可那会儿她全然当他是个陌生人,只是出於惻隱之心才出手相救,况且即便是那天,他也没有这般毫无生机。
她定了定神,想將他扶起,可刚碰到他的后背,便感觉到一阵黏腻的触感。
她低头看去,只见顾廷礼的背上有好几道新鲜的刀痕,皮肉外翻,仍在往外渗血。
慌乱间,许晚辞想捂住伤口。
可那口子太大,根本堵不住。
驀地,她想到了郎中。
她第一次不顾被人发现的危险,也不顾自己此刻衣衫不整,朝著门外大声喊道:“芸儿,芸儿,快进来!”
门外的芸儿听到自家小姐急切的呼喊声,连忙推门而入,可当她看到屋內的场景时,瞬间愣住了。
浴桶旁,自家小姐衣衫不整地站著,身上沾著不少血跡,而地上,躺著一个浑身是血的男子。
“小,小姐,你……你真的有野男人啊?”
许晚辞此刻无暇解释,急声道:“芸儿,快去叫郎中。”
思绪一转,她想起今日是除夕,家家户户都在团聚,郎中恐怕並不愿出诊。
便又补充道:“我的床下有银子,你全部都带上拿给郎中,无论多少钱,都要把他请来。”
芸儿从未见许晚辞这般紧张过一个人,慌忙应了声,便往外跑。
许晚辞藏银子时,从未背著芸儿,所以芸儿知晓银子的所在,也知晓这些银子是小姐唯一的依靠。
此刻见小姐毫不犹豫地让她拿全部银子去请郎中,心中愈发篤定,这个重伤的男子,对小姐来说,定然非同一般。
屋內只剩下许晚辞和顾廷礼二人。
她跪坐在他身侧,看著那些狰狞的伤口,手指微微发颤。
顾廷礼趴在地上,呼吸浅而急促,每吸一口气都牵动背上的伤,冷汗混著血水从额角滑落。
她不敢挪动他,只能扯下自己的衣裙,用力按压住最大的那道伤口止血。
顾廷礼闷哼著,眉头紧紧拧起,长长的睫毛沾了汗水,湿漉漉地覆在眼瞼上微微颤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