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行舟侧身而坐,任由府医清理伤口,疼意阵阵袭来,反倒让他渐渐清明。
这事若叫母亲知晓,依她的性子,定不会轻饶了许晚辞。
现在正值年关,诸事繁杂,还是息事寧人为好。
沈行舟现在身上的火气下来了,静下心来细想,也觉得自己著实是有些过火。
许晚辞身子骨本就弱,这几日被他那般折腾,只怕是身子有些吃不消,发火也是情理之中。
思及此,他想起方才她涨红著脸,手握朱釵的模样。
那双眸子瞪得滚圆,分明是满目的怒意,可不知怎的,落在他眼里,竟觉得有些可爱。
他也不知自己这几日是怎么了。
总是心浮气躁,想著那档子事,仿佛身上有股火压不下去,非得找个人泄了不可。
府医收药箱的响动,打断了沈行舟的思绪。
他偏头避开李嬤嬤目光,淡淡道:“无事,走路不慎摔了。”
怕李嬤嬤不信,又补了一句:“雪大,路滑。”
李嬤嬤將信將疑,目光在他伤处流连片刻,终究不好多问。
沈行舟挥挥手:“你先回去吧,明日我再去给母亲请安。”
嬤嬤俯身应是。
一出房门,她便將沈行舟身边小廝阿亮叫到僻静处,“二少爷脸上那伤,究竟怎么来的?”
阿亮见李嬤嬤面色凝重,不敢隱瞒,低声道:“回嬤嬤,方才二爷去给二少夫人送炭。起初屋里还算安静,后来不知为何好似起了爭执,再之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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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嬤嬤打断他,“后来呢?说重点,伤是怎么来的?”
“屋里便有动静传出。奴才不敢近前,等二爷出来时,脸上便多了道口子。”
李嬤嬤听罢,不敢耽搁,匆匆回了冯氏院內,將所闻所见一五一十稟与冯氏。
冯氏听后,脸色骤变,一掌拍在案上:“好啊!我原只道她外头有人,如今竟敢动手伤我儿!”
“走,隨我去那个贱蹄子那里,今日定要为我儿討个公道!”
——
冯氏踏入房门时,正碰见芸儿端著药碗,伺候许晚辞服药。
她二话不说,一把夺过药碗,扬手摔在地上。
青瓷碎了一地,汤药四溅,泼湿了许晚辞的裙摆。
许晚辞被嚇得身子一颤,抬眸看见冯氏那张不和善的脸。
隨即反应过来,她伤了沈行舟的事,应是被冯氏知晓了。
她本无意与沈家撕破脸面。
可如今看冯氏这副架势,分明是不叫她付出些代价不肯罢休。
往后在这沈府,怕是连面上的和气都没有了。
芸儿见自家小姐的药被泼,急红了眼,也顾不得尊卑,脱口道:“你们当真是好不讲理!我们小姐被二爷弄伤了身子,如今连一碗汤药都不能喝了吗?”
李嬤嬤站在冯氏身后,厉声呵斥道:“放肆!你们將二爷的脸划成什么样子了?如今老夫人尚未问罪,你倒是会先倒打一耙。”
芸儿还要爭辩,被许晚辞一把拦住。
她起身,朝冯氏福了一礼:“婆母,伤了二爷是我不对。可我也是逼不得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