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幕亮起,林宇的脸出现在画面里。他坐在一把普通的办公椅上,背后是白色的墙壁,灯光很亮,把他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照得清清楚楚。
父子俩隔著屏幕对视了大约两秒。
病房里安静得能听见心电监护仪规律的滴滴声,还有窗外昆明特有的,不知名虫子在聒噪地鸣叫。
林浩深吸一口气。
他在路上准备了一肚子的话,在喉咙里排著队,第一句是认错,第二句是感谢,第三句是嘱咐儿子好好照顾自己。
结果这三句话一句都没能说出口。
他一开口,出来的就是另一番味道。
“逆子!你把你爸的黑歷史搞得全省都知道了!那些大喇叭到底是不是你出的主意!”
林宇面无表情地回了七个字。
“不喊你,你不下来。”
林浩的血压瞬间就上来了,旁边的监护仪上,心率的数字明显跳了一下。
“那你也不能……你知不知道那帮大妈喊得有多大声?三个山头都传遍了!好几个辅警当场笑得蹲在地上!老子这辈子的脸都丟完了!”
“你要脸,就不会在服务区翻厕所窗户跑了。”林宇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
林浩被这句话噎得死死的,脖子一梗,声音猛地拔高了半度。
“我那是为了你好!你知不知道我在缅北待了十二年,身上全是脏东西!
跟你扯上关係,有心人朝你身上破了脏水怎么办?!你以后还怎么往上走?你现在是教授,是国家的人!”
林宇等他说完,身体慢慢往椅背上一靠。
“说完了?”
他的声音忽然沉了下去,像是被什么重物压住了。
“那我说几句。第一,为了找你,搜救队二十多个人连夜翻了三座山。其中有两个辅警扭伤了脚踝,一个滑了一跤磕破了额头,缝了五针。”
“第二,滇省国安分站为你调动了无人机搜索,光设备租用费就是一笔你想不到的数字。”
“第三,我个人掏了二十万。”
林浩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林宇没给他插话的缝隙,继续往下说。他的语气不重,但每个字都像一块小石头,一颗一颗地砸在林浩的胸口上。
“你以为自己很伟大?觉得一走了之就是深明大义?你辜负了多少人的好意?有多少人为了找你一晚上没合眼,在山里对著蛇虫鼠蚁打手电筒?”
“你那条快烂掉的腿,再晚半天就得锯了。你觉得你少了一条腿消失在世界上,我的日子就好过了?”
病房里没有一个人说话。
辅警小陈低下了头,看著自己的脚尖。
年轻的女护士假装在调整输液管的流速,眼睛不敢往屏幕上看。
林浩的喉结上下滚了两下,嘴唇翕动了几次,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出来。
林宇揉了揉眉心,最后补了一刀,语气轻飘飘的,像是在扔一件没用的垃圾。
“我要是你,就找块豆腐撞死得了。人没事,就少自我感动。”
安静。
长久的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