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砸到地上。
广场上静了一静。
风把银杏树梢上的叶子吹下来几片,打著旋儿落在台阶上。
安静了大概五六秒。
何大勇从人群后面挤了过来。
他是01级的,在一家物流公司当中层,个子不高,走路带风。他把手机从裤兜里抽出来,亮了亮屏幕。
“冯哥说得对。我出一万五。打到哪儿?”
张国栋还没来得及反应,第三个声音已经冒出来了。
“我出一万。”
“我出两万。”
“手头紧,五千行不行?”
“行!五千怎么不行?凑到一块去就不少了。”
像是什么东西被戳开了个口子,后面的声音一个接一个地涌了出来,堵都堵不住。
有人直接打开手机银行,站在原地等收款码。
有人翻遍了口袋掏出一叠皱巴巴的现金,数都没数就往张国栋怀里塞。
一个05级做木材生意的校友从公文包里抽出两綑扎好的百元钞票,拍在张国栋手上。
“两万整。来不及转了,你先收著。回头不够再问我。”
张国栋怀里抱著现金和信封,两只手都腾不出来,手机夹在肩膀和耳朵之间差点掉下去,整个人手忙脚乱的。
栗色短髮的女校友在微信群里发了一条语音:“没来得及赶到的,群里接龙。婉欣的儿子出事了,大家搭把手。”
消息发出去不到一分钟,微信的转帐提示就开始一条一条往上跳。
冯天宇站在旁边,两手叉著腰,也不帮忙收钱,也不催促,就那么看著。
他的喉咙动了一下。
十五分钟。
张国栋蹲在台阶上,把手机计算器敲得啪啪响。现金在地上的纪念册封面上一摞一摞摆著,转帐截图在他手机相册里从上往下翻了三屏还没翻完。
他站起来的时候腿有点麻,扶了一下台阶扶手。
“老陈。”
陈千仞看他。
“一百零二万七千。”
陈千仞拿著这个数字站在原地。
不到五十个人。一百多號校友里只剩了不到五十个人没走,凑出了一百万。
他张了张嘴。
冯天宇伸手拦了一下。
“校长您別说什么感谢的话。”他的语气带著点粗声大嗓的生硬,但两边腮帮子上的肌肉绷得很紧。“听著酸。”
他顿了顿。
“就一件事。这钱您得替我们盯著,千万別直接给那帮畜生打过去。”
旁边何大勇接上话来:“冯哥说得对。而且我们也清楚,这一百万大概率是填不了那个窟窿的。缅北那地方,五百万只是第一刀,后面还有第二刀第三刀。”
广场上又静了。
“但这是婉欣唯一能看到的希望了。”
何大勇的声音沉下去,尾巴上拖著一点沙。
“要是连咱们都不帮她,还有谁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