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知道那个横幅还掛著吗?行政楼一楼。”
张国栋知道。
“前两天有个学生路过,跟同学说,这字都褪成灰的了,学校是有多少年没刷了。”
陈千仞转过身来,脸被檯灯从斜侧面打了一半光,眼窝深了一些,皱纹也深了一些。
“那面横幅,是我刚上任第一个月让人掛的。”
他顿了顿,没有继续。
但张国栋听出来了。
掛了十一年的横幅,目標烂在上面,连字都看不清了,校长自己都习惯了假装看不见它。
张国栋站起来,走到窗边,在陈千仞旁边站定。
两个人並排,都看著窗外。
甬道上的路灯还亮著,把那条从行政楼通向教学区的路照得清清楚楚。
偶尔有学生从灯下走过,书包肩带压著,步子轻,说话声隔著玻璃听不清,只能看到两个人肩膀挨著肩膀走远。
“老陈。”
张国栋开了口,声音有点闷。
“你当年那一步一步走过来的时候,有没有一次觉得,这步我迈不过去了?”
陈千仞的眼角抽了一下,没回话。
“但你还是迈过去了。”
张国栋侧过头看他,声音卡了一下。
“那你凭什么觉得,五十八岁就迈不过去了?”
他停了一拍,又加了一句。
“借用林宇的话说,你凭什么不相信现在的你,也能功成名就,扬名立万?”
陈千仞慢慢转过头看他。
这个问题在屋子里落了有三四秒。
然后陈千仞“哼”了一声,回头继续看著窗外。
但张国栋看到了。
他的右手抬起来,用指腹在眼角按了一下,很快,像是隨手蹭了粒灰尘。
张国栋没戳穿,低下头,两个人重新安静下来。
窗外路灯的光把他们两个的影子投在白墙上,交叠在一起,拉得细细长长。
安静了有一会儿。
是那盏坏灯管先开口的,滋的一声,拖了两秒,然后彻底没声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