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巧儿低下头,盯著笔记本上自己刚才写的那行“注意力机制”,字跡有些发虚。
旁边的陈雨薇也没好到哪儿去。
她家在皖北农村,种了大半辈子地。去年村里来了个农业合作社,带了两架植保无人机,一天能喷三百亩,以前僱人背著药桶一亩地走半小时的活儿,十分钟就干完了。
她妈在电话里说,今年村里没人雇短工了。
教室里的气氛在往下沉。
不是那种被老师训斥之后的压抑,是一种更深层的、从胃部往上翻涌的不安。
这种不安来自一个极其简单的逻辑推导:如果ai比人干得好、干得快、干得便宜,那人凭什么不被替代?
齐思源推了推眼镜,从座位上直接站了起来。
“林老师。”
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难道就没有別的办法了吗?从技术层面上,能不能设计某种机制,让ai不去替代人类,而是辅助人类?
比如设定一个协作模式的优先级,或者在底层架构里嵌入一个人机协同的约束条件?”
这个问题问得相当专业。
程建国听不太懂,但他能感受到齐思源语气里那股较真的劲儿。那是一种不甘心接受答案、非要自己找出路的倔强。
林宇看著齐思源,沉默了大概两秒。
然后他慢慢摇了摇头。
“技术层面,解决不了。”
八个字。
乾净利落,没有任何铺垫和缓衝。
齐思源的肩膀塌了一点。他没有坐下,但嘴闭上了。
教室里更安静了。
那种安静让人喘不上气。苏晚发现自己的手心全是汗,她下意识地在裤腿上擦了一下。
赵磊低著头,两只手交叉握在一起,拇指互相搓来搓去。他现在一点都不觉得“天天在家躺著年薪百万”是什么好笑的事了。
他想起他妈在超市收银台前站了八年,膝盖积液都抽过两次了。
超市要是也上自助结帐机呢?
走廊外面,高天易已经不装了。
他整个人侧过身,右肩靠著门框,脸朝著教室內部。手里的对讲机拿著,但始终没有按下通话键。
旁边的工作人员用询问的表情看了他一眼,意思是要不要回岗位。
高天易抬起左手,轻轻摆了一下,示意稍等。
教室里。
林宇重新走回了讲台。
他从粉笔槽里又拿起那支用了一半的白色粉笔,在黑板上,在“ai认识的不是你,是你的特徵值”那行字的正下方,写了第二行。
粉笔和黑板摩擦的声音在安静的教室里格外刺耳。
所有人的视线跟著他的手移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