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为什么现在排名全省倒数?”
张国栋的声音往上走了一格。
“录取分数线一年比一年低?走出去的学生在网上把学校骂得狗血淋头?校友群里一提母校就是別提了三个字?”
敲桌面的手指停了。
“不就是因为这些年一直按部就班、按著老路走吗?”张国栋鬆开了撑桌子的手,在原地来回走了两步。“轻工业转型那几年,隔壁的东吴工大、静海工学院,一个个咬著牙往智能製造和新能源方向转。我们呢?我们坐在会议室里討论了三年,最后的结论是条件不成熟,再等等。”
“网际网路来了的时候,別人家的计算机学院已经在跟企业搞联合实验室了。我们还在用二十年前的教材,教学生怎么画流程图。”
他停在桌角的位置,偏过头盯著陈千仞。
“现在ai浪潮都拍到家门口了。全世界都在抢这个赛道。清华在布局,斯坦福在布局,连深圳一个民办本科都在申报ai专业了。我们还在这儿討论经费够不够?”
陈千仞的嘴巴张了一下。
张国栋没给他插嘴的机会。
“陈校长,连林宇都看得比我们通透。”
他一巴掌拍在桌上那份报告的封面上,保温杯被震得晃了一下,杯盖歪得更厉害了。
“他在公开课上搞出了第一个真正的ai对话程序。不是调用別人的接口,不是二次开发,是从底层数学推导开始,当著两百多个人的面从零敲出来的。”
“你知道这意味著什么吗?”
陈千仞盯著他,没吭声。
“这就好比法拉第第一次让金属棒在磁场里切割磁力线。那一下看起来不起眼,一点电流,谁在乎?但整个电气时代就是从那根棒子开始的。电机、发电站、电报、电话、电灯泡、电脑,往后一百多年的人类文明,全压在那一下上。”
张国栋的手指用力点著报告,指节泛白。
“ai就是这个时代的电。谁先搭上这班车,谁就能在接下来的二十年里活得好。谁错过了,就只能站在站台上看別人的尾灯。”
“如果我们不在这个节点上把旗插上去,明年,后年,三年后,全省的高校排名里就再没有江海大学四个字了。到那时候再拍大腿,拿什么追?”
办公室里安静了。
走廊里有人经过,皮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的声响隔了一道门传进来,远远的。
陈千仞的手指停在桌面上,一动不动。
他盯著张国栋,盯了很久。
久到桌上保温杯里最后一缕热气也散了个乾净。
“说得对。”
三个字很轻。
张国栋的气势顿了一下,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但说得对和做得到之间,”陈千仞的声调没变,依然是那种处理了九年行政事务后磨出来的平淡,“隔著两千万的经费缺口和一整套审批流程。”
“没有钱怎么了?”
张国栋往前逼了一步,两只手掌重新撑上桌沿,力气大到把压在报告旁边的一沓文件都顶歪了。
“全世界现在还有比林宇更懂ai教学的人吗?清华花一千万建实验室请的那些大牛,有一个能当著学生的面二十分钟敲出来一个对话程序的吗?没有!我们手里握著全国最稀缺的资源,还说缺人?”
“没有钱又怎么了?大不了我把数学与计算机学院的家底掏乾净!实验室能共用就共用,设备能借就借。砸锅卖铁先把第一批学生送进去,先把课开起来!”
他弯下腰,把脸拉近陈千仞的方向,声音压下来,反倒比刚才大嗓门吼叫的时候更有分量。
“陈校长,我干了快二十年的行政,说句不好听的,乾的全是裱糊匠的活儿。哪儿漏了补哪儿,哪儿塌了撑一下。我服了,我认了。但这一次不一样。”
“这一次机会砸到我头上,我不想再当裱糊匠了。”
陈千仞慢慢地从椅子上站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