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谅?
他跪在废墟上,佝僂著身子,浑浊的老眼望向秦戮,目光里燃著一丝连他自己都不太相信的微弱的火苗。
他知道自己不配,知道这个请求有多荒谬,但他还是问了。
一个將死之人,在生命的最后一年里,总想做点什么来让良心好过一点…
哪怕只是一点点。
秦戮听到这两个字的时候,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原谅?”
“真是说笑了。”
秦戮收了笑,目光落在秦问天身上,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没有恨,没有怨,甚至连嘲讽都懒得给。
这种平静比任何激烈的情绪都更让人绝望…
恨至少说明还在乎,而平静意味著这个人已经从心里把你彻底刪除了。
“你我无缘无份,何来原谅。”
无缘无份。
秦戮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淡,像是在陈述一个跟自己毫无关係的事实。
没有父子,没有血脉,没有亏欠,什么都没有。
你秦问天跟我秦戮之间,连“需要原谅”的关係都不存在。
“这条命,我已经还给你了…你难道忘了吗?”
秦问天浑身一僵,浑浊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当然没忘,他只是不敢想起来。
三年前的事,他把秦戮送入裴家,亲手將亲生儿子推进血咒的深渊。
秦戮死了,確確实实地死了,死在那场诅咒之下。
而秦戮之所以会入赘裴家,之所以会站在那个祭坛上,是因为他秦问天用沈若曦的下落做要挟,逼他去“替儿送死”。
三年前,替你的亲儿子,还掉了。
这句话像一把刀,精准地捅进了秦问天心臟最深处。
他所谓的“亲儿子”…秦忘天,那个上品帝脉的天才,那个被他捧在手心里万般宠爱的秦家真龙。
裴家的血咒原本是衝著秦忘天来的,秦问天捨不得让忘天去送死,便把早已逐出家门的秦戮推了出去。
一个凡脉废物,死了就死了,能替忘天挡一劫,也算是他这辈子对秦家唯一的用处。
这就是秦问天当年的原话,他一字一句都记得。
“从此,两不相欠。”秦戮声音冰冷。
“故而,何来原谅。你我本就是陌生人。”
“今日,我来秦家,只做两件事…討债,和替我娘復仇。討你侵吞地契的债,报你拋妻弃子的仇。”
眾人闻言,一片譁然。
秦家子弟们面面相覷,压低的声音在人群中此起彼伏。
“替亲儿子还掉了?到底什么意思?”
“他刚才说三年前替家主的亲儿子还命…秦忘天?他替秦忘天去死了?”
“难道家主不止拋弃了他,还拿他去给忘天少爷挡刀?”
“这…这也太…”
有人说不下去了。
如果说逐出家门还能用“家族利益”这块遮羞布勉强盖一盖,那拿一个已经被拋弃的儿子去替另一个儿子挡死劫,这就是把遮羞布都撕了个粉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