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武闻言,猛地站起身来,脸色大变。他虽是草寇,却也久闻王进之名——那可不是寻常的武师,而是真正在禁军中摸爬滚打几十年的行家。教头之位,非武艺超群、韜略过人者不能当。难怪史进的武艺如此高强,练兵之法如此精妙!
他手捧书册,恭恭敬敬地朝史进拜了三拜,谢过授艺之恩,慨然道:“哥哥放心,朱某若再带不好兵,提头来见!”
杨春、陈达、刘虎三人也被“八十万禁军教头”的名头震住了,一个个肃然起敬,纷纷起身抱拳:“我等也愿隨哥哥用心操练!”
接下来的日子里,史进便將练兵之事全权交给朱武。朱武果然说到做到,每日天不亮便起来,带著少华山的青壮在华山北麓下的演武场上操练。从站队列、走步伐开始,一招一式,反覆磨炼。那些散漫惯了的嘍囉们叫苦连天,但被四个头领盯著,也不敢偷懒。
史进有时也来指点,亲自示范枪法刀术,又將自己从后世得来的练兵之法传授给朱武。朱武本就是通晓兵法的行家,一点就透,不出半月,便將那支乌合之眾训练得有模有样。
这一日,史进正在演武场上看操练,史柱匆匆跑来,递上一封书信:“少庄主,县里送来的。”
史进拆开一看,眉头微皱——是县里的徐师爷亲笔,说京兆府通判赵士禎五日后要来华阴县巡视,点名要见史进。
“通判赵士禎……”史进喃喃道,將信递给朱武。
朱武看完,面色也变得凝重起来:“庄主,通判虽是佐贰官,却有奏事之权,专管监察地方军政。此人点名要见你,怕不是好事。”
史进冷笑一声:“兵来將挡,水来土掩。他一个通判,还能把我吃了不成?”
朱武道:“庄主不可大意。依朱某之见,此事须从长计议……”
史进沉吟良久,让史柱先赶回史家庄主持大局,他揽著朱武的肩头,转头吩咐道:“杨二哥,陈三哥,二位且继续操练,我与朱大哥有要事相商,且去去便来。”
杨春、陈达虽是浑人,却也分得清轻重,当下慨然道:“哥哥自去,我等在此盯著,断然不会误事!”
朱武不明所以,跟著史进径直向北疾行。
不多时,二人穿过密林,一路登山,眼见道路越来越是险恶。朱武心中疑云大起,见史进神色郑重,却又不敢多问。
直至二人穿过甬道,沿石樑下行,眼前霍然开朗。饶是朱武见多识广,也被那壮观无比的仙峪谷地震撼得无以復加,吶吶道:“这是……这是……”
“这里,便是我为史家庄、也为少华山的兄弟们准备的基业!”史进站在山道上,环顾已经建到一半,却又为了保密需要暂时停工的建筑,轻嘆道,“史家庄虽好,却一马平川,毫无天险可依。少华山虽险,却无水无粮,不適合久居。这里足有数万亩方圆,有上佳的土地,有四季不冻的水源。若藏兵於此,纵有万人亦又何难?”
朱武是个胸中有沟壑的,他绕著谷地走了半圈,又攀上石樑查看了两侧的崖壁,再钻进瀑布后的石洞,大致估摸一番,嘆道:“如今才知哥哥思虑深远,难怪……”他欲言又止,指著石樑甬道说:“若我操持,便在此处立起柵门、箭楼,既能示警,又能抵御。谷口內起瓮城一座,纵然柵门、箭楼,也能在此从容布防,纵有千军万马,也攻不进来!”
史进笑而不答,只是跟著朱武四处参观。走到西北角,朱武又道:“此处靠近水源,可兴建粮仓和兵库,利用瀑布后的石洞作为核心仓库;东北角建营房,供常驻人员居住;东南角建工匠坊,打造兵甲、农具;西南角建演武场,以作练兵之用。”
他思前想后,又摇头道:“谷中无牲畜,运送物资全靠人力,运诸艰难。只是那石樑狭窄无比,骡马如何运送得进来?敢问哥哥,可有良策?”
史进微笑不语,只是带著朱武登上山壁,此处地势平坦,足有上百丈见方,石壁尽头,却立著几个高大的木桩,不知是何用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