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铁山一愣,下意识回答:“臣,虚度六十有五。”
“六十五了啊,不容易。”林休点了点头,语气里居然带著点同情,“这么大岁数了,大清早不在家抱孙子,跑到这儿来盯著朕晚上去哪儿撒尿了没,你不累吗?”
“哗——”
满朝文武差点没绷住。
这是皇帝在金鑾殿上能说的话吗?撒尿?
赵铁山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手指颤抖地指著上面,气得鬍子都在抖:“陛下!您……您怎可出此粗鄙之语!臣是为江山社稷……”
“停。”
林休不耐烦地摆了摆手,直接打断了他的施法吟唱,“朕昨晚出去,是体察民情,还是去喝花酒,这事儿以后自然有分晓。朕就问你一句,朕昨天把李威那个反贼收拾了,算不算正事?朕把太后稳住了,算不算正事?”
赵铁山噎住了:“这……自然是算,可是……”
“既然算,那你废什么话?”
林休猛地坐直了身子,那股慵懒的气质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他盯著赵铁山,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每一个角落:
“朕这个人,脾气不太好,尤其是没睡醒的时候。你们要是觉得朕这个皇帝当得不合格,天天盯著朕几点睡觉、几点起床、去哪儿溜达了,那好办。”
他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全场,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这早朝,朕感觉真的好难上啊。要不以后能不来就不来了吧?这点小事让內阁自行安排就行了。再或者,谁觉得自己行,谁上来坐这把椅子?朕绝不拦著,正好朕还没睡够。”
死寂。
绝对的死寂。
所有人都惊恐地看著林休。
威胁!这是赤裸裸的威胁!
哪有皇帝因为不想听嘮叨就威胁群臣说要罢工的?更离谱的是,还问谁想坐龙椅!这可是诛九族的大逆不道之言,可从这位爷嘴里说出来,怎么听著那么真心实意呢?
关键是,他们怕啊。
经过昨天那一出,谁不知道这位新皇是个深藏不露的绝世高手?李威那种御气境巔峰的狠人说废就废,谁敢接他的茬?
赵铁山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著林休那双似乎真的在考虑“撂挑子不干”的眼睛,硬生生把到了嘴边的劝諫给咽了回去。
他不敢赌。
万一真把皇帝惹毛了,以后真不上朝了,大圣朝出了个“家里蹲”皇帝,那他赵铁山就是千古罪人。
“臣……臣惶恐。”赵铁山憋了半天,终於憋出这么一句,灰溜溜地退回了队伍里。
其他的言官见状,一个个把头埋得低低的,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连领头的都被懟回来了,他们上去也是送死。
“行了,这种废话以后少说。”林休重新瘫回椅子上,恢復了那副没骨头的样子,“说点有用的。钱的事,粮的事,兵的事。除了这些,別来烦朕。”
这一波操作,看得首辅张正源眼皮直跳。
高啊。
实在是高。
看似胡搅蛮缠,实则抓住了文官集团的软肋。以前的皇帝要么讲道理,要么讲威严,文官们都有一套应对的法子。但这新皇不讲武德,他讲“摆烂”。你要逼我,我就不干了,这谁顶得住?
“咳咳。”
张正源咳嗽了两声,打破了尷尬的沉默,给户部尚书使了个眼色。
该谈钱了。
户部尚书钱多多,人如其名,长得圆滚滚的,像个成精的元宝。但这会儿,这位“大元宝”看起来像是被霜打了的茄子。
他顶著比林休还严重的黑眼圈,手里捧著一摞厚厚的帐本,迈著沉重的步伐走了出来。每走一步,仿佛都要耗尽全身的力气。
还没等开口,钱多多膝盖一软,“噗通”一声就跪下了。
那动静,听得旁边的武將都觉得膝盖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