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发也散开了,比平时在公司时少了三分凌厉,多了三分温软随意。
说真的,这身打扮让我很难把她和会议室里那个字正腔圆、毫不留情指出预算问题的财务主管联系在一起。
此刻的她,更像一个终于能从日常琐碎里暂时抽离、愿意为自己花一点心思的女人。
我们还是坐在上次靠窗的位置。
点菜时,她点了蒜蓉虾,又点了个清蒸鱼,说上次没注意这家的鱼,今天想尝尝。
我笑着说这家鱼其实一般,招牌还是虾。
她微微一笑:“那就以虾为主,鱼是次要的……其实今天主要想出来透透气。”
菜陆续上来后,话题明显比第一次深了很多。
她先问我当初为什么选择做广告文案。我如实回答后,她托着腮听完,轻轻摇头:
“那你觉得,你写的东西真正说服过多少人?”
“说服客户通过方案算不算?”
“那不算,”她喝了一小口红酒,眼神认真中带着一点疲惫,“客户是因为预算和资源通过的,不是因为你的文字打动了他们。”
我想了想,老实说:“那真正被我说服的,大概只有我老婆。她被我写的一封信说服,嫁给了我。”
郑雪梅愣了一下,随即笑出声。
那笑很真挚,是那种来不及掩饰的笑。
她用手掩住嘴,眼角弯起好看的弧度,眼尾细细的纹路在笑容里显得格外温柔。
“你还会写情书?”
“大学时候写过,”我笑了笑,“不是什么华丽的东西,就是把我觉得她好在哪里写清楚,然后告诉她我想跟她在一起。”
“她答应了?”
“她说‘你这人写东西挺直接的,我考虑考虑’。一周后她答应了。”
郑雪梅托着腮看着我,眼神里多了些柔软和探究。她沉默片刻,忽然轻声说:
“她选了你,眼光不错。”
“我也这么觉得,”我自嘲地笑笑,“她说她审美特殊,普通人不会喜欢我这张脸。”
郑雪梅盯着我的脸看了足足两秒,然后低下头,夹了一只虾,声音轻得几乎像自言自语:
“普通人……未必。”
这话说完,她自己似乎也意识到什么,筷子在半空微微一顿,耳根浮起一层浅浅的红。但她很快继续剥虾,没有再往下说。
我扫了一眼她头顶:【84】。
我没有接话,也没有表现出任何异样,只是低头喝了口汤,像什么都没听到一样,自然地把话题转到别处。
这是王悠敏教我的——别端着。
成熟女人最讨厌那种一听到暗示就立刻上杆子的男人。
饭吃到一半,她的情绪明显放松下来,主动聊起了自己的事。
“其实……我已经很久没这样出来吃饭了。”她用叉子轻轻拨着盘里的鱼肉,声音低柔,“以前老公还在本地的时候,周末偶尔会一起出来。后来他项目越来越多,就越来越少……现在基本只剩电话和微信了。有时候我甚至觉得,结婚和没结婚,好像也没什么区别。”
她自嘲地笑了笑:“房贷、父母身体、孩子教育……所有事情都要自己扛。公司里又天天审计、预算、报表,忙得头晕。有时候真的挺累的。”
我安静地听着,没有空洞地安慰,只是点头道:“郑姐一个人确实不容易。”
她抬头看了我一眼,目光里带着一丝复杂的情绪:“陈默,你跟你老婆……是那种能互相商量事情的关系吗?”
“嗯,”我点头,“有什么事基本都会说。”
“那挺好的。”她低头笑了笑,声音轻了很多,“真的挺羡慕的。”
这一刻,我明显感觉到她眼底那层藏了很久的落寞。
不是表演,而是三十九岁女人在一段渐渐变淡的婚姻里,独自走了太久后,自然流露出的疲惫与渴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