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七依旧蜷缩在床沿角落,眉心混沌之气轻闪,睡得安稳却依旧眉头微蹙,小手下意识攥着秦晚被角,像是在梦里也不肯松开。
走廊外,特别行动小组的队员们轮换值守,连脚步声都压得极低,整层病区都笼罩在一片安静而虔诚的等待里,所有人都在盼着那个总是冲锋在前的女孩睁开双眼。
就在夜色渐深、月华透过玻璃窗洒下清辉的刹那。
秦晚垂落的眼睫,忽然极轻地颤了一下。
那颤动细微得几乎不可察觉,却像一道惊雷,瞬间炸响在殷无离的心间。
殷无离周身微不可查地一僵,原本沉静如古潭的眼眸骤然亮起,万千星光似是尽数坠入其中,连周身都微微波动了一瞬。
他屏住了呼吸,连心跳都下意识放缓,整个人全神贯注,一瞬不瞬地锁定着她的脸庞,不敢错过任何一丝细微的反应。
一秒,两秒,三秒。
秦晚的眼睫再次颤动,这一次,幅度更明显,如同破茧的蝶翼,轻轻翕动着,挣扎着要挣脱沉睡的桎梏。
她的眉头微微蹙起,唇瓣无意识地轻张,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低喘,带着刚从昏迷中醒来的虚弱与迷茫。
“嗯…”
微弱的气音轻得像一片羽毛,却清晰地落进殷无离的耳中,砸在他心尖最柔软的地方。
他立刻俯身,凑近她耳畔,温热的气息轻轻拂过她冰凉的耳廓,声音压得极低,带着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与温柔:“醒了?”
这一声呼唤,像是唤醒神魂的咒语.下一秒,秦晚紧闭的双眼,缓缓睁开了一条缝隙。
最先映入眼帘的,是一片模糊的暖白,紧接着,是一张近在咫尺、清冷却盛满温柔的脸庞。
剑眉挺拔,墨眸深邃,长睫低垂,眼底翻涌着疼惜、欣喜,万千情绪交织在一起,化作一汪足以溺毙万物的温柔深潭,将她整个人包裹其中。
是殷无离。
意识如同潮水般缓缓回笼,锁魂林里发生的一切、燃尽的血脉、浑身撕裂般的剧痛、最后一眼看到的他焦灼的眉眼,破碎的记忆片段一点点拼凑完整,秦晚混沌的神智渐渐清晰,她眨了眨沉重的眼皮,视线慢慢聚焦,终于看清了眼前之人。
“殷…无离。”
她开口,声音沙哑干涩得如同被砂纸磨过,微弱得几乎听不清,每一个字都耗费着她仅剩的力气,唇瓣轻颤,连呼吸都带着细微的疼。
可就是这四个字,让殷无离整颗悬了整整一夜一天的心,轰然落地。
他立刻抬手,轻轻拂过她的咽喉,缓解她声带的干涩,掌心包裹着她的手又紧了紧,力道轻柔却坚定,生怕再次陷入沉睡:“我在。”
他沉声应道,嗓音比平日里低沉几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那是彻夜守候、未曾言语留下的痕迹,“我在这里,我一直都在。”
秦晚的眼珠缓缓转动,虚弱地扫过四周。
洁白的病床,淡蓝色的无菌帘幔,一旁滴答作响的监护仪,插在手背上的输液管,鼻尖萦绕的淡淡消毒水味,这里不是锁魂林,而是安全的医院。她动了动手指,感受到掌心传来的温热力道,那温度沉稳而安心,顺着指尖一路暖到心底,驱散了她浑身的冰冷与虚弱。
她想起来了,她和那个男人两败俱伤之后,便失去了意识,再醒来,便是在这里。
眼眶莫名一热,一丝酸涩涌上鼻尖,秦晚看着眼前男人眼底毫不掩饰的疼惜,嘴角艰难地扯出一抹极浅极淡的笑意,虚弱却依旧带着她独有的明朗:“我,还活着。”
“你当然活着。”殷无离俯身,额头轻轻抵在她的额间,声音轻而坚定,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我说过,有我在,没人能从我身边带走你,永远不会。”
温热的触感从额头传来,带着他独有的清冽气息,将她彻底包裹。
秦晚的心猛地一缩,随即被满满的暖意填满,浑身的疼痛似乎都在这一瞬间减轻了大半。
她想抬手,去触碰他的脸颊,可手臂却沉重得如同灌了铅,稍稍一动,经脉便传来细密的刺痛,让她忍不住轻嘶一声。
“别动。”殷无离立刻按住她的肩,动作温柔却不容反抗,眼底闪过一丝紧张,“你经脉寸断,身体透支,身体还虚弱得很,不要乱动。”
他的指尖轻轻拂过她苍白的脸颊,指腹温热,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对待一件一碰即碎的稀世珍宝,一点点拭去她眼角不自觉渗出的细碎泪珠:“都结束了,锁魂林已经恢复原样,那个人重伤遁逃,再无能力作乱,苍生安稳,你护下的一切,都好好的。”
秦晚眨了眨眼,因为眼前这个人不离不弃的守候。她微微点头,视线偏移,落在床沿角落那个小小的身影上。
三七睡得正熟,小眉头依旧微微皱着,小嘴轻轻抿着,小手还死死攥着她的被角,小小的身子蜷缩成一团,看着格外让人心疼。
“三七。”秦晚轻声唤道,声音依旧沙哑,却满是温柔。
似乎是听到了她的声音,三七小身子轻轻一动,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了惺忪的睡眼。
他揉了揉眼睛,迷迷糊糊地看向病床,当看到秦晚睁开双眼、正看着他的时候,小家伙瞬间瞪大了眼睛,所有的睡意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老大!”三七猛地扑到床边,小声音带着刚睡醒的哽咽,又惊又喜,眼泪瞬间涌了上来,却不敢碰她,只是小手扒着床沿,眼眶直直看着她:“老大你终于醒了!我好担心老大,一天都没有吃东西,跟财神爷守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