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楚寒衣醒来的时候,窗外的天刚刚泛白。
她睁开眼,浑身舒坦——从骨头缝里透出来的松快,像是每一根筋脉都被重新梳理过一遍。
她躺了一会儿,没动,感受着身体里那股懒洋洋的暖意。
从归元功破关到现在,她的身子被开发过又被冷落了好些天,昨晚终于彻底释放了一回。
这种感觉,比练完一套剑法还畅快。
王五还没醒。
他侧着身子蜷在旁边,怀里抱着她那双黑布靴,两只手把靴子搂得紧紧的,贴在胸口。
他的嘴角咧着,像是梦里还在笑。昨晚她早早便睡过去了,也不知道他抱着靴子又折腾到什么时候。
她侧过头看着他。这张脸还是那张脸——塌鼻子,厚嘴唇,眉毛粗粗的,下巴上冒出了几根胡茬。
怎么看都是个庄稼汉,也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越看越顺眼了。
薛一帖说还要过一阵子才能恢复,结果他碰了碰靴子就……真是的。
她轻轻掀开被子,坐起身来。目光落在王五怀里那双靴子上,心里忽然一沉。
他这么喜欢靴子,喜欢她的脚。可她的脚——她伸手把靴子从他怀里轻轻抽出来。
他嘟囔了一句什么,翻了个身,又睡过去了。她把靴子搁在床脚,赤着脚走到隔壁王五住的屋子,打了盆热水端回自己房里。
水冒着热气,她把脚放进去,坐在床沿上,低头端详。
这双脚确实白,皮肤底下隐隐透着青色的筋脉,脚趾修长,趾甲剪得干干净净。
若不细看,倒也很是秀气。
她把脚从水里抬起来,翻过来看——脚掌上淡淡一层茧子,有的地方磨破了有磨损的痕迹,是这些年穿靴子赶路磨出来的。
寻常女子缠足,她这双脚没缠过,不像缠过的足那样小。
她看着自己的脚,心里头像堵了一团棉花。王五嘴上肯定说喜欢——他那人,问她好不好看她都会说好看,问香不香他也会说香。
可心里呢?也许还是喜欢的吧。他不就喜欢她身上这股子硬气么。
寻常男人或许更喜欢缠过的脚,王五不一定。
她伸手把搁在旁边的那双黑布靴拿起来,搁在膝盖上。
靴面质朴,针脚歪歪扭扭,靴口磨出了毛边。
她看着这双靴子,忽然觉得它跟自己何其相似——实用,结实,走远路靠得住,翻墙踹人都利索。
可谁会拿它当女人的靴子。
它是一件趁手的工具,用旧了就丢,丢了换新的。没人说它不好看,只是没人会把它往“女人”那上头想。
就像她自己。江湖人称黑罗刹,能打能杀,往哪儿一站都让人发抖,可谁会拿她当女人看。
林彻说“白给我都不要”,神龙岛那些人说她“又老又硬又凶”
——他们说的那些话,不就是世人看这双靴子的眼光么。有用,趁手,但跟妩媚沾不上半点关系。
可他偏说,她站在月光下,像一把出鞘的刀。
哪有男人会娶一把刀回家?
一般男人不敢招惹,这王五真是个奇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