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将粥倒进便桶,将面饼掰碎,撒在干草堆里。然后,她盘膝坐下,开始调息。
不是修炼——凡人之躯,没有真元,无法修炼。而是调整呼吸,调整心跳,调整身体的每一个部分,让它们进入一种极致的平静状态。
在这种状态下,她的感官会变得敏锐,思维会变得清晰,对危险的预知会变得强烈。
前世叧血道人,在地仙境界时,曾修炼过一门《静心诀》。此刻,她以凡人之躯,勉强运转这门法诀的皮毛。
呼吸,变得绵长。
心跳,变得缓慢。
牢房里的声音,开始变得清晰——远处甬道里狱卒的脚步声,隔壁牢房犯人的**声,老鼠在墙角啃咬干草的窸窣声,甚至……通风口外,极远处传来的、长安城的市井声。
还有,某种更细微的声音。
像风声,又不像风声。像水流声,又不像水流声。那是一种……滞涩的、粘稠的、仿佛什么东西在缓慢凝固的声音。
金章睁开眼睛。
她知道那是什么。
是“滞涩”之力,在诏狱里弥漫。绝通盟的人,已经开始在这里布置了。他们想用这股力量,压制她的神念,隔绝她的感知,让她在绝望中崩溃。
但可惜,他们低估了她。
金章重新闭上眼睛,将意识沉入玉片。
玉片在发烫,在抵抗那股“滞涩”之力。温润的暖意,像一层薄薄的光膜,笼罩着她的身体,保护着她的神智。
时间,继续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甬道里传来脚步声。
不是狱卒那种散漫的步子,而是整齐、沉重、带着甲胄摩擦声的脚步声。很多人。
金章睁开眼睛。
脚步声在铁门外停下。
钥匙插入锁孔,转动。铁锁打开,锁链滑落。铁门被推开,刺眼的光线从门外涌进来——是火把的光。
一群人站在门外。
为首的是个中年文士,穿着御史台的官服,面容冷峻,眼神锐利。他身后,跟着四名持刀的羽林军,还有两名狱卒。
“张骞。”文士开口,声音平淡,“我是御史中丞王温舒,奉旨审问你。”
金章缓缓站起身。
她看着王温舒,看着这个在史书上以酷烈著称的酷吏,看着这个绝通盟在朝中的又一颗棋子。
然后,她微微躬身:“罪臣张骞,听候审问。”
王温舒走进牢房。
火把的光,将牢房照亮。他看到墙角发霉的干草,看到满溢的便桶,看到金章身上已经沾满污渍的衣袍。但他也看到,金章的眼神——平静,深邃,没有恐惧,没有慌乱,甚至……没有绝望。
那不像一个刚刚被打入诏狱、面临死罪的人的眼神。
王温舒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但他很快恢复冷峻:“张骞,你可知罪?”
“不知。”金章说。
“不知?”王温舒冷笑,“御史台弹劾你勾结西域且末国,劫掠征宛大军粮道,侵吞军需款项,通敌资敌,动摇国本。证据确凿,你还敢说不知?”
“证据可以伪造。”金章的声音依然平静,“罪臣请求与弹劾御史对质,请求查验证据原件,请求陛下亲自审问。”
“陛下日理万机,哪有时间管你这等小事。”王温舒说,“至于对质……等你招供了,自然会对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