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章抬起头。
她的目光扫过纸页上的内容。
批注的位置,都很关键——祭坛的方位,祭品的摆放顺序,乐舞的节奏节点,甚至……祭祀的时辰。
而标记的符号,则分布在文书的边缘,像某种注释,又像某种……连接。
金章的脑海中,突然闪过玉真子在朝堂上的话。
“商道兴,则人心乱,天道失衡……”
“流通之物,乃欲望之媒,祸乱之源……”
“当绝天地通,贵本抑末,使万物归位,各安其分……”
绝天地通。
贵本抑末。
使万物归位,各安其分。
金章的手指,微微颤抖起来。
她将几份文书并排铺开,目光在那些批注和标记之间来回移动。她的脑海中,凿空大帝的记忆在翻涌,叧血道人的见识在苏醒,张骞的经历在共鸣。
一个可怕的猜想,像冰水一样,从头顶浇下。
“泰山封禅……”她喃喃道,“沟通天地之仪……”
桑弘羊察觉到了她的异样:“侯爷,怎么了?”
金章没有回答。
她的目光,死死盯着文书上的一处批注。
那批注写在一行字旁边——“祭天之时,日升东方,紫气东来,天地交感”。
批注的内容是:“当以‘滞’为引,以‘固’为基,锁天地之息,定万物之序。”
锁天地之息。
定万物之序。
金章的呼吸,骤然急促。
她想起了绝通盟的名字——绝通。
她想起了绝通盟的目标——扼杀商道气运。
她想起了玉真子展现的力量——滞涩,隔绝,凝固。
如果……
如果绝通盟真正的目标,不是简单地陷害某个人,不是简单地破坏某次贸易,而是……
利用泰山封禅这一“沟通天地”的盛大仪式,在仪式中动手脚,举行某种“绝地天通”的大祭?
以封禅的天地交感之力为引,以“滞涩”法则为基,试图从根本上、仪式上,永久性地“固化”人间秩序?
让流通停滞。
让阶层固化。
让商道气运,永远无法在人间崛起?
金章猛地站起身。
厅中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侯爷?”阿羯紧张地看着她。
金章没有理会。
她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窗外,是长安城的天空。夕阳西下,天边染着一片绚烂的晚霞,像燃烧的火焰。但在那火焰之下,在东方的天际线上,她仿佛看到了另一幅景象——
泰山巍峨的轮廓,在暮色中若隐若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