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可知道,若你执意推行商道,会得罪多少人?”
“臣知道。”
“你可知道,朕今日召你入宫,不是要听你表忠心,而是要告诉你——”武帝的声音陡然转冷,“好自为之。”
三个字。
像三根冰锥,刺进空气。
金章垂下眼帘:“臣谨记。”
“不忘朝廷。”武帝又补充了一句,语气恢复了平淡,“你的爵位恢复了,待遇照旧。但大行令的职位,暂且空着。你先在府中休养,什么时候想清楚了,什么时候再来见朕。”
“诺。”
“退下吧。”
“臣告退。”
金章躬身行礼,倒退着退出偏殿。殿门在她身后缓缓关闭,将武帝的身影隔绝在内。她站在殿外,深深吸了一口气。
晨风很凉,带着松柏的清香。
但她心中,却是一片冰冷。
好自为之。
不忘朝廷。
这八个字,像一道无形的枷锁,套在了她的脖子上。武帝给了她自由,但同时也划定了界限——你可以做事,但必须在朕允许的范围内。你可以有想法,但必须符合朝廷的利益。你可以是张骞,可以是博望侯,但永远不能是那个试图“凿空”陈腐秩序、建立新法则的人。
至少,不能明目张胆地是。
金章转身,沿着宫道向外走去。脚步声在青石板上回响,这一次,不再单调,而是带着某种沉重的节奏。
***
午后,西市。
金章的马车没有直接回府,而是绕道来到了西市边缘的一处宅院。这宅院看起来普普通通,门楣上没有任何标识,院墙也不高。但周围的环境却很安静——不是僻静,而是一种刻意的、被清理过的安静。
马车从侧门驶入。
院门在身后关闭,将外界的喧嚣彻底隔绝。
金章下车,早已等候在院中的几人迎了上来。
桑弘羊、卓文君、阿羯。
还有几名平准秘社的核心成员,都是金章亲自挑选、考验过忠诚的人。他们站在庭院中,阳光透过院中那棵老槐树的枝叶,在他们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侯爷。”桑弘羊率先开口,声音中带着如释重负的轻松,“您终于来了。”
金章点点头,目光扫过众人。
她能看见桑弘羊眼中的疲惫——这几日清查韦贲、杜少卿的党羽,他几乎没怎么合眼。她能看见卓文君脸上的憔悴——这位奇女子在查抄韦府时亲力亲为,不放过任何细节。她能看见阿羯眼中的血丝——这个年轻的匈奴汉子,在得知甘父等人的死讯后,一夜未眠。
还有其他人。
每个人的脸上,都写着复杂的神色——有劫后余生的庆幸,有失去同伴的悲痛,有对未来的担忧,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进去说话。”金章道。
众人簇拥着她,走进正厅。
厅内布置得很简单,几张坐席,一张长案。墙上挂着一幅西域地图,上面用朱笔标注着商路和据点。空气中飘着淡淡的茶香,混合着木料和纸张的气味。
金章在首座坐下。
其他人依次落座。
沉默了片刻。
“甘父他们……”阿羯突然开口,声音沙哑,“尸骨……运回来了吗?”
桑弘羊摇摇头:“韦贲的人下手太狠,现场被清理过。只找到了几件残破的衣物和兵器,已经无法辨认。我已经派人去西域,尽量寻找他们的家人,给予抚恤。”
阿羯握紧了拳头,指节发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