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队,一个时辰后出发。”她对岑陬说,“让你的人检查装备,喂饱马匹,休息片刻。我们走东门,光明正大地出去。”
岑陬领命而去。
驿馆里又安静下来。
金章回到正厅,舆图还摊在案几上。她看着白龙堆那个被炭笔圈出的位置,手指轻轻抚过。麻布的粗糙触感传来,带着西域风沙的颗粒感。她仿佛能看见那片白色的雅丹地貌,看见风蚀的土丘如巨龙匍匐,看见漫天黄沙中,黑袍的“行者”正在举行邪恶的仪式。
她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
再睁开时,眼中只剩下决绝。
夜幕降临前,明队离开了赤谷城。
二十名乌孙暗卫骑兵,加上金章和岑陬,二十二匹马,驮着物资,从东门缓缓而出。守城的乌孙士兵看见岑陬,纷纷行礼。有商队的人好奇张望,窃窃私语:“那不是岑陬王子吗?带着汉使去哪里?”“听说是巡视商路险地,勘察白龙堆。”“白龙堆?那可是要命的地方……”
金章骑在马上,戴着遮阳的斗笠,面纱垂到胸前。她听着那些议论,面无表情。岑陬跟在她身边,左臂用布带吊在胸前,右手握着缰绳,腰杆挺得笔直。
队伍出了城,踏上向东的商路。
夕阳西下,将戈壁染成一片血红。远方的天山雪峰泛着金色的光,近处的沙砾在风中滚动,发出细碎的声响。气温开始下降,风刮在脸上,像刀子一样。
他们走了十里,在一处背风的土坡下扎营。
乌孙暗卫熟练地卸下马具,搭起简易帐篷,生火做饭。岑陬检查了每个人的水囊和装备,然后走到金章身边。
“博望侯,暗队应该已经进入白龙堆外围了。”
金章点了点头。
她坐在火堆旁,看着跳跃的火焰。柴火是干枯的红柳枝,燃烧时发出噼啪的响声,散发出一种独特的辛辣气味。火上架着铜壶,水正在烧开,咕嘟咕嘟地冒着白气。
夜幕完全降临时,第一只信鸽到了。
是一只灰羽鸽子,腿上绑着细竹管。暗卫将鸽子递给金章。金章取下竹管,倒出里面的绢布。绢布上用炭笔写着几行小字:“已至白龙堆西缘。地形复杂,风沙大。发现马蹄印,方向东南。未见人踪。一切安好。甘。”
金章将绢布在火上烧掉,灰烬落入沙土。
“他们找到了踪迹。”她对岑陬说。
岑陬眼睛一亮:“好快。”
“甘父是追踪的好手。”金章说,“而且,绝通盟的人也要进出,总会留下痕迹。”
她抬头看向夜空。星河已经浮现,璀璨如昨。但今夜,她看得更久,更专注。
三世记忆再次翻腾。
她想起叧血道人被围剿的那个夜晚,也是这样的星空。那时她仰望着天,心中充满绝望与不甘:为何一心为民,却遭此下场?为何天道不公,让善者蒙冤?
现在她明白了。
天道无所谓公与不公,它只是法则。商道要流通,绝通盟要阻塞,这是道的碰撞,是生与死的较量。她作为凿空大帝,作为叧血道人,作为张骞,三世轮回,便是要在这场较量中,守护流通,守护生机。
这不是个人的恩怨,不是朝堂的倾轧,而是关乎人间气运的大道之争。
她的道心,在此刻清晰如镜。
“无论前路如何,”她低声自语,声音只有自己能听见,“此道,我必践行到底。”
火焰在她眼中跳跃,映出湛然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