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旁的白慧元见徐承略陡然战慄、额冒虚汗、面色发白,只道他忧劳成疾,急忙上前扶稳,忧心道:
“督师是否身体不適?不如先进堂中歇息片刻。
宣大两镇可离不开您坐镇,万万保重身体。代王府清田之事,容后再议不迟。”
徐承略心有余悸地抹去额上冷汗,勉强定神摆手,“无妨。”
他深吸一口气,“去,將代王府所有田產册籍统统取来!”
白慧元见他气色稍復,这才转身捧来厚厚一摞案卷。
徐承略伏案疾阅,堂中一时静极,唯闻纸页哗啦翻动之声。
突然——
“啪!”
徐承略一把抓起那本厚厚的田册,手臂青筋暴起,竟猛地將其摔在公案之上!
“崇禎二年,代王府仅庄田所入就高达两万两!
竟相当於大同府全年税赋的一倍半!却分文不曾滋养大明疆土一分一毫!”
他一把抓起帐册,指尖几乎掐进纸中:“据册所载,代王府歷代受钦赐之地、奏討之田,已有八万余亩;
官绅豪强投献之名下者,约五万亩;兼併军屯、牧场、民產……又有四万亩!
林林总总,竟达十七万亩之巨!”
徐承略咬牙切齿,从齿缝间迸出两个字:
“硕鼠!”
他猛地推开帐册,怒极反笑,笑声中却透著刺骨的寒意:
“去岁大同府,三成民户皆为他代王府佃户,纳租五至七成!
朝廷赋税才几何?一成!两成!
此非竭泽而渔,而是断根绝源!”
徐承略的目光骤然变得冰冷锐利,仿佛穿透堂宇,望向了那座巍峨的王府:
“他们吸乾的岂止是民脂民膏?他们抽的是大同守军的血!啃的是边墙的骨!
长此以往,百姓逃散,田亩荒芜,军户逃亡!
届时烽火临城,是他代王能提刀上阵,还是他那三百护卫能挡得住蒙古的铁骑?
这已非断根绝源……这是在掘大明的江山根基,自毁长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