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徽舟坐回她旁边,拿起筷子继续给她夹菜。
一块桂花糯米藕放进她的碟子里,藕孔里塞着的糯米被蒸得晶莹剔透,上面淋着一层薄薄的桂花蜜。
“没事儿,”他说,语气轻描淡写的,“就是尹姨催婚,他妈你也知道,尹素馨嘛,大明星,现在退休了没事干,天天就琢磨着给他安排相亲,钟哥应该很快就要忙着见女孩儿的事了。”
岑懿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她的目光从门上收回来,落在碟子里那块桂花糯米藕上。
藕切得薄厚均匀,糯米塞得饱满,桂花蜜的香气在空气中散开,甜丝丝的。
“好吃吗?”孟徽舟问,眼巴巴地看着她。
岑懿夹起那块藕,嚼了两下咽下去,嘴角弯起来,露出一个和刚才一模一样的笑容。
“好吃。”她说。
孟徽舟就笑了,笑得很开心,又给她夹了一块。
岑懿低头吃藕,睫毛垂下来,遮住了眼底所有的光。
窗外的竹叶在风里沙沙地响,阳光从窗户里照进来,在桌面上投下斑驳的竹影。
那些影子在她的手背上晃来晃去,明暗交替,像一场无声的默片。
她吃完了那块藕,放下筷子,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
茶已经凉了,龙井的清香被温度稀释成一种寡淡的涩,在舌尖上停留了一瞬,然后滑进喉咙,什么也没留下。
包厢外面,走廊尽头的电梯门开了又关上。
钟伯暄站在电梯里,面对着不锈钢的厢壁,厢壁被擦得很亮,能照出模糊的人影。
数字从3跳到2,从2跳到1,从1跳到b1。
他的右手插在裤袋里,手指碰到了什么东西,一张硬硬的卡片,边角裁得整齐。
他没有拿出来,只是用拇指在卡片的边缘上蹭了一下,蹭完又蹭了一下。
电梯到了b2,门开了。
他拉开车门坐进去,没有急着发动,手握着方向盘,拇指在皮套上无意识地摩挲了两下。
车子驶出地下车库,在柏油马路上疾驰。
钟伯暄双指将那张名片的时候,他的手顿了一下。只是一下,然后他把名片捏了出来。
白底黑字。
“岑懿”。
舞蹈工作室的名字。
电话号码。
他看了几秒。
随后摇下车窗。
午后的风灌进来,带着银杏叶将黄未黄的涩味。
他把手伸出车窗,手指张开。
那张名片在风里翻了一个身,白底朝上,在阳光下闪了一下,然后任由风将它卷走。
风从他的指缝间穿过去,凉丝丝的,带走了指尖上最后一点属于那张名片的温度。
钟伯暄把手收回来,按上车窗。
车窗合上的那一刻,外面的风声、树叶声、远处的车流声,全部被隔绝在了另一个世界。
车里安静得像一个密封的罐子,只有空调的嗡嗡声,和他自己的呼吸。
车子重新汇入车流。
后视镜里,刚刚扔的那个地儿最后变成了一个模糊的绿点,消失在高架桥的弧度后面。
京市午后的阳光从挡风玻璃上直射进来,照在他脸上,把他的表情照得无处可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