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钟伯暄知道,她什么都知道。
她知道他看出来了,她知道他看穿了她的谎言。
她甚至知道他会怎么反应,他会在心里给她下一个定义,然后继续装作什么都没发现。
因为这就是她的游戏规则。
她在等,看他会不会入局。
钟伯暄的目光从她脸上移开,落在她身后的果岭上。
那颗白色的球还静静地躺在洞口里,等着被球童捡出来。
“不好意思,阿舟,”岑懿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是对孟徽舟说的,“我想去个卫生间。”
孟徽舟正拿着球杆在研究什么,闻言抬头:“我带你去吧。”
他刚迈出一步,另一个声音响了起来。
“正巧我也要去。”
钟伯暄从椅子上站起来,手从裤袋里抽出来,看了孟徽舟一眼。
“我带岑小姐去吧。”
他的语气很淡,像在说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
但他说“岑小姐”三个字的时候,咬字比平时重了一点,只是重了一点点,重到如果不是一直在注意他的声音,根本听不出来。
孟徽舟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行,那钟哥你带她去,这边路有点绕,我怕她找不到。”
钟伯暄已经转身往通道的方向走了。
他没有回头看岑懿有没有跟上来。
身后传来高跟鞋踩在草地上的声音,很轻,很有节奏。
走了几步,那声音靠近了一些。
“钟少。”
她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很近,近到像是在他耳边说的。
钟伯暄没有回头,也没有停下脚步,只是步伐慢了一些。
岑懿跟在他身后,看着他笔直的脊背和那只始终插在裤袋里的手。
阳光从侧面照过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草地上,一前一后,偶尔重叠在一起,又分开。
通道两侧的冬青绿得发暗,空气中还是那股草叶被太阳晒过之后散发出来的青涩气息。
远处隐约传来孟徽舟和球童说话的声音,听不太清,只剩下嗡嗡的声响。
钟伯暄走在前面的身影在石板路上投下一道修长的影子,那道影子正好延伸到岑懿的脚下。
她踩着他的影子往前走,一步,两步,三步——
“钟少。”她又叫了一声。
这一次,钟伯暄停下了。
他转过身来,手还插在裤袋里,表情冷淡,看不出任何情绪。
但他那双黑得像深不见底的井的眼睛,在看着她的那一瞬间,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很细微的一下。
像井底的水面被一颗很小的石子击中,荡开一圈几乎看不见的涟漪。
“什么事?”他问。
岑懿站在他面前,隔着两步的距离。
阳光从她身后照过来,在她身上勾出一圈薄薄的金边,雾蓝色的裙摆在风里轻轻晃动,簪子固定住的发髻下面,几缕碎发贴着耳侧。
她看着他,嘴角弯着,眼睛也弯着,整个人看起来温驯又乖巧。
“你真的是来上卫生间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