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贞儿便把车帘固定住,方便他瞧,同时紧握着他的手,怕他看热闹看得太开心把身子探出去。
顺着胡同向外,能看见好些返回的人们,也有这几天被关在家里憋坏了的小孩子,趁机疯跑打闹。
万贞儿低头思索着进宫见到孙太后,该如何回禀。忽然听见小太子“咦”了一声。
“有个人追着车跑。”
什么人?
万贞儿把身子朝车窗那头探了探,只见在灿烂日光里,一个年轻人正在追车。
好像是那夜短暂出现过的年轻人。
万贞儿心里诧异,见他当真是一直跟着车在追,犹豫了一下,还是让车夫停一下。
马车停下,没一会儿的功夫,那年轻人跑到车边,气喘吁吁,把手扶着车辕,抬头看向车窗里的万贞儿,一双眼睛却在笑。
“可巧赶上了。”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平稳些,“姑娘这几日可无恙?”
万贞儿一愣,目光扫过他身上沾染了污渍的战衣,这人估计是下了值,连衣裳都没换就赶过来的。一望就知道他约莫是经历过苦战的,这样的人,反倒问她过得可无恙?
万贞儿不自觉摸了摸耳边的头发:“我还好,公子有事?”
听到她文绉绉唤他公子,那年轻人又笑了,道:“嗯,有要事。”
“请讲。”
年轻人那一双眼睛直愣愣望着她,道:“在下杜箴言,神机营小旗,家住城南柳树胡同,我爹也是军户出身,我娘是秀才的女儿,家中除了我还有一个弟弟,家世清白,人口简单。”
这话的言外之意,大人是很容易听明白的。同车的王月妞忍住不笑出声来,拿手肘轻轻去碰万贞儿。
万贞儿的脸腾的红了。
这人可真是!哪有在大街上这样子详细地自报家门的。
她从小生长在宫里,像这样的爽朗男子同她说这样的话,是第一次。全然不知道该回复什么好,只是低下头。
杜箴言却不肯就这样打住,豁出去一般继续问:“敢问姑娘芳名?家住何处?他日可否请人登门拜访?”
万贞儿的脸全然红了,这教人怎么回答!
幸好,小太子闹了起来:“姑姑!我们回家!”
孩子的声音打破了尴尬。万贞儿如蒙大赦,连忙抬头,安抚小太子:“好好好,我们就回去。”
她定了定神,瞥了车外的杜箴言一眼,立刻移开目光,道:“我叫万贞儿,忠贞的贞。只是——”
万贞儿咬了咬唇道:“有些人注定无缘,公子保重。”
不待她继续说话,小太子起身蹭的一下把车帘放下来,有些气呼呼地招呼车夫:“起驾!”
马车复又向前,除了车轮辘辘,再听不到那人的话。万贞儿闭上眼睛,感觉胸膛里的一颗心跳得极快。
王月妞笑着把小太子拉到怀里:“我的小爷,你这会儿怎么闹起来了,坏了你姑姑的好事呢。”
“别乱说。”万贞儿睁眼道,“我是宫人。”
一入宫门深似海,从此萧郎是路人。尽管她只是宫人,不是什么妃嫔,在这事上仍不由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