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比起工作,自个儿的身体才最重要。
天天睡不好吃不饱的,要是再这么干下去,孟一水怀疑有一天得等到自己同事来抢救自己。
她抬起手臂,曲着手指叩响主任办公室的门,陶芝书听见后平淡地说了一声“请进”。
“陶主任。”
闻言,陶芝书抬眼看向杵在门口的孟一水,“找我什么事儿?”
“陶主任。”孟一水抿抿有些干裂的嘴唇,颇有些紧张地说下去,“我想辞职。”
陶芝书一时怀疑自己是不是耳朵出问题了,视线不禁落在她手里的辞职报告上,半晌还是不可置信地问:“什么?辞职?你真的想好了?”
“嗯。学医这些年我跟着主任您帮助了很多病人,同时也见证了很多病人的离世,尤其是当初在急诊科轮转的时候,我接手的那位病人没有被我抢救回来,那种无力感我至今难忘。这份职业充满了紧张感和不确定性,或许我还是很难适应临床,所以才慎重决定辞职。”
陶芝书既是她的上级,也是她的老师,知道孟一水其实一直都在临床和科研之间徘徊,尤其是当初读硕士的时候。这么多年过去,陶芝书以为她现在留在这里干住院医师,说明心已经定在临床上面了,没想到她还是小看了这位选择纠结症患者。
见到自己的爱徒要脱离临床,不免还是感到可惜,“真想好了要辞职?你的天资可不差,读研一的时候就开颅了,现在也算是把那十年熬出来了,这个时候放弃是不是有点太草率了?”
孟一水也自觉有些对不起老师,她低低地垂着头,盯着自己脚尖,沉默片刻后才说:“老师,做临床医生带给我的压力不仅仅是来自于工作上的繁忙和不定时的加班,更多的是来自于面临每一位病人和每一台手术时的紧绷感。”
人各有命,见她也都说到这个份上了,陶芝书也就不再开口挽留,从笔筒中抽出签字笔,在辞职报告上利落地签下自己的名字,最后一次以老师的身份叮嘱:“虽然你不再做临床医生,但我还是由衷地希望你可以继续在医学行业深耕下去,你的天资不应该被浪费。”
“谢谢老师。”
孟一水颤抖着接过辞职报告,离开办公室前向陶芝书恭敬地鞠了一躬,接着便转战人事部提交辞职报告,人事部说要一个月后来这儿领表格,让医院的领导们逐一签字,然后就可以顺利卷铺盖走人了。
一想到还要上一个月的班,刚才在陶芝书办公室里就白伤心一场了。
她回到熟悉的工位上,叹了口气,继续打开电脑开干,旁边的皮小菲坐着转椅,唰的一下飞奔到她身边,压低声音打听情况,“咋样?还顺利不?”
“挺顺利的吧,人事部的说要一个月后领表格填资料,再找领导们签字,之后就可以顺利离职了。”
皮小菲两手抱着她的手臂,“太好咯!你还能再陪我一个月!”
趁着午饭有空,孟一水diy了一个三十日离职倒计时,每过一天就撕一篇,到了立春这一天,总算是撕完了最后一页,她拿着填好的表格跑上跑下,在短短一天内就认识了医院的每一位领导,跑得她气喘吁吁,总算是加急办好了离职手续。
做完交接工作后,孟一水瞬间觉得一身轻松,容光焕发,身上的班味立刻一扫而空,仿佛又回到了当初刚进入上芜大学时那副意气风发的模样。
皮小菲哭哭啼啼地用手背抹着眼泪,一手撑着桌面,一手抬起做出一副挽留的手势,“不要离开我啊!水儿砸!离开了你,我怎么办啊?以后都没人带着我一起插队买饭了呜呜呜呜呜呜!”
孟一水浑然不顾身后的挽留,兴高采烈地哼着小曲儿,坐着电梯下楼,她从来没有觉得这里这么美好过,此时此刻她觉得这里的一草一木都是那么的完美,透着沁人心脾的香味,每一位同事都是如此的和蔼可亲,浑然忘却了中午排队买饭时的激烈竞争现场。
回到家,孟一水才想起来自己忘记向家里的女王陛下报备了,她哆哆嗦嗦地摁下拨通键,在对方接通以后,立刻像是结巴一样说着话,“妈,我辞职了。”
“哦。”孟婷倒是没多惊讶,或许是早就猜到她肯定干不长久,“那你现在打算干嘛?拿个破碗去街头要饭?”
“就专心画我的漫画呗。”
上个月发布了新的章节后,孟一水发现还是有不少读者在默默地支持着自己,收入也渐渐变得可观起来,所以她打算短时间内把重心放在漫画上面,毕竟这部作品已经连载了快有两年了,总得加快时间完结,否则她这位原作者都不记得前面的内容是什么了。
“哎,也行吧,要是缺啥了,就跟我说啊。”
孟一水心里忽然涌现出一种暖洋洋的感觉,抬眼看着空荡荡的小房子,忽然有些怀念之前和妈妈住在一起的生活,思乡情切,双眸登时泛红,不过母爱还没在她心里停留太久,就听见孟婷继续说,“不说了,你妈我搓麻将呢!别耽误我好事,挂了挂了啊!”
“……”
她是真无语了,好不容易生出来的一丝感动被硬生生破坏得一干二净。